(筆成氣候)劫灰聚散

    筆者日前為一個環保團體翻譯了原載於《洛杉磯時報》的一段新聞，大概說的是：全球氣溫急升，北極圈內原本隔絕地下能源的永凍層迅速融化，不毛之地忽然成了炙手可熱的巨大寳藏，俄羅斯、挪威、加拿大和丹麥等國磨刀霍霍向石油，爭個不亦樂乎，美國佬為此還在着手修改《海洋公約》。

    這次領土之爭詭異的不是那些讓人噴飯的海域標準，而是永凍層之下大量的有機物一旦通過湖海洩進大氣層，將成為有毒的氣體——甲烷，由於體積過於龐大，地球的生物將會面臨滅頂之災，而石油大亨們還急不及待地爭着打開這個滅世之匣。

    人愚蠢起來還眞是沒個譜兒的。

    最讓我感慨不已的是那位作者的這段文字：“千萬年來，腐化造成的大量燃料被鎖在冰層之下，一直都是與世隔絕的。可笑的是，人類正是因燃燒這些燃料釋放出大量二氧化碳造成氣溫升高的，而氣溫升高造成冰塊融解又讓人們發現更多的燃料以供燃燒。”一種莫名的宿命感油然而生，忽然想起了古代“劫灰”之說。

    晉朝干寳的《搜神記》有個小故事：“漢武帝鑿昆明池，極深，悉是灰墨，無復土。舉朝不解，以問東方朔。朔曰：‘臣愚，不足以知之。可試問西域人。’帝以朔不知，難以移問。至後漢明帝時，西域道人(法蘭)來洛陽。時有憶朔言者，乃試以武帝時灰墨問之。道人云：‘經云：“天地大劫將盡，則劫燒。”此劫燒之餘也。’乃知朔言有旨。”

    看來古代的印度人早就知道世界的劫成就了煤，所以煤在佛經裡有着一個傷感的名稱叫“劫灰”。根據現代科學的解釋，煤、石油和天然氣都是因氣候急變和地殼變動而積累起來的有機物，若用古代的語言表達，確實沒有比“劫灰”更精確了。事實上，西伯利亞永凍層之下的泥煤沼澤以前就是一大片生命繁盛的草原，而過去的生命殘渣如今已是千萬噸計的沼氣。

    這些由毀滅而生成的能源成了海妖(Siren)向人類吟起的美妙動聽的致命歌聲，難以抗拒的誘惑把人類一步步引向毀滅。也許，當我們的身體成為石油時，則又開始誘惑新一批的生命。如果輪迴說是眞實的，正是那些久埋於地下的我們過去的身體呼喚着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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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