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柳西梆)評書大師連闊如
上回,咱們談了一段清代評話藝人徐廣如讀三年漢魏文章的故事。由這故事引出了一個話題:讀書,是藝人們提高說書藝術水平的重要途徑,一種優良傳統,不少大說書家、曲藝家都是喜歡讀書、善於讀書的人。名作家蘇叔陽就曾說過:“中國的說唱藝人中有大才學者多矣。太史公司馬遷《史記》中《滑稽列傳》記載的人物不必說,那都過於久遠,離我們很近的連闊如、侯寳林、王少堂就是不可否認的大師。”
連闊如1903年生於北京一個旗人家庭。出生前一個月父親病故,由外祖母和母親把他撫養成人。十三歲前兩次讀了三年小學。十三歲到天津,先在雜貨舖,後到藥店當學徒。買來草紙本抄生字,學識字到抄藥方,進而讀《黃帝內經》、《本草綱目》,點燈耗油地抄錄精華。除此之外,連闊如的業餘生活便是讀報紙。他常讀的是《實事白話報》,四開一小張,每天都有《白話三國》的連載和劇評家景孤血等談論戲劇的隨筆。連闊如的文化就是這樣學來的。這些對他後來學說書,從社會底層向藝術與學問的殿堂勇敢邁進都有很大關係。
學徒是老闆管吃住,無薪水;出了徒老闆就得出工錢。於是,老闆又找了個小學徒,把十六歲的連闊如“打發”了。從此,連闊如過了五年浪跡天涯的生活;他到過靑島、煙台、大連、營口;擺過卦攤,做過小生意,賣過藥。連闊如每到一地,總喜歡對當地的風俗、習性,尋幽探隱、詢奇問怪,把別人的經歷見聞變成自己的人生“積蓄”,他從不願攢錢,卻很想積攢書本裡學不到的社會知識。在天津他追蹤過假乞丐;寓所裡探清了幫騙子行騙的“敲托”;在煙台濟人不成反被騙受窘;在營口擢穿“掌穴的”、“安窯兒”、“撒幅子的”、“做小帖子的”騙財團夥;在大連花錢聽人講“人頭換銀子”的故事……詭譎凶險,美醜善惡,走南闖北的江湖生活,複雜的社會知識,豐富的人生經驗,為他後來的藝術生涯和撰寫奇書《江湖叢談》,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連闊如廿一歲(1924年)回到了北京;廿四歲拜評書藝人李恩杰為師學說評書;七年之後被推選為北京評書協會常委,應邀在京、津、漢口等地的報章上,以連載的形式發表十多種評書小說,並發表了探討評書歷史的文章《評書起源》,1935-1936年間在天橋開講《東漢》,同時在《民聲報》發表評書小說《東漢》。原來,連闊如拜李恩杰為師,學說《西漢演義》、《封神榜》,後來又拜張誠斌為師學說《東漢演義》。學說書的方法很“傳統”:白天,連闊如在師傅說書的書館,拿個笸籮在觀衆席間收錢(行話叫“托杵”)同時聽師傅說書,把師傅的“道活兒”揣摩吃透,變成自己的活計。當年北京的民俗學家金受申就說過:“藝人學藝,在台下聽來者為上;在私室中師傅徒受為次;以書本看來的為次之又次”。這種從書本上看來的被說書行裡人貶稱為“墨刻”,說書人都瞧不起;師傅徒受的,說書行裡譏為“唸買賣”,也不靈光。最有效的方法還是自己傾聽,自己揣摩,師傅指點。南方評彈也是如此。2008年二期《上海戲劇》有一篇吳宗錫的文章:<評彈藝術的承傳>也說:“評彈藝術的承傳,以拜師跟師,生徒聽書觀摩,老師口傳心授的傳統方式最為有效”。北方評書、南方評彈,兩者都強調“自己傾聽”、“生徒聽書觀摩”,看來,這是“口頭非物質遺產”傳承的一種特有的方式。(說書的祖師爺·九)
穆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