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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F04版:文化鏡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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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中小學生要唱“樣板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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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前報紙日期:
2008 3月19日 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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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中小學生要唱“樣板戲”

李觀鼎

聽說中小學生要唱“樣板戲”

消息傳來,作為“國粹”的京劇要正式進入內地中小學課堂了。我沒有考察過這件事,不好妄加評騭。不過,聽說“敎材”中也包括所謂“樣板戲”在內,這讓我產生一些想法,不免在這裡嘮叨幾句。

一些人將“樣板戲”奉為“經典”,這大概是其入選中小學文藝敎材的重要原因。現在時興讀“經”熱,“樣板戲”旣為“經典”,自當廣而唱之矣。“樣板戲”究竟是否算得上“經典”,這裡姑且不論,而其受到“三突出”、“高大全”之類錯誤創作原則影響,卻是顯而易見的。試以大家所熟悉的《智取威虎山》中第五場〈打虎上山〉為例:

幕啟之前,由龐大的交響樂隊奏出氣勢雄偉的幕間曲,便極力描繪楊子榮迎風鬥雪、一往直前馳騁林海雪原的膽氣和英姿,以期通過聽覺喚起觀衆對這位英雄形象的審美想像。待到大幕徐徐拉開,楊子榮仍未登場。透過舞台,展現在觀衆面前的是廣闊無垠的雪域,崇偉挺拔的棟樑松,高渺悠遠的藍天、白雲……這“好一派北國風光”分明是一種象徵,喩示着主人公襟期懷抱的壯美博大。正在觀衆沉浸於遐想之中,京胡又在管弦樂的烘托下,以高亢激越的“回龍”板式,領起幕後楊子榮“氣衝霄漢”的歌唱:“穿林海,跨雪原,……”大有先聲奪人之勢。眞是“千呼萬喚始出來”,當楊子榮終於在觀衆蓄積多時的審美期待中出場,他那一身打扮立即吸引住萬千眼球:針絨豐滿的海龍皮帽,色彩鮮艷的虎皮背心,舒展自如的羊皮大氅……更不必說,那英俊威武的扮相,矯健瀟灑的身段,以及那“抒豪情,寄壯志,面對群山”的大段歌唱,無一不是精心設計的。楊子榮的動靜,又引來一隻猛虎,只見他轉身回手“呯”的一槍,便把那隻大蟲撂倒了。想來,這也是頗具匠心的:旣然“一切反動派都是紙老虎”,座山雕這伙土匪自然不能例外。而楊子榮上山殲敵之前即已打死一隻眞虎,而且打得那樣輕之易之,那麼,對付威虎山上這群“死虎”,還在話下麼?

為了塑造楊子榮的英雄形象,創作者們調動了一切可以調動的藝術手段,眞可謂殫精竭慮,不遺餘力。但是,對於英雄人物對立面的土匪形象的藝術處理,就顯得過於簡單和粗糙了。楊子榮打虎的槍聲驚動了山上的匪徒,於是他們上前盤查英雄。這簡直是一群大草包、窩囊廢,一個個獐頭鼠目,彎腰屈背,又笨又蠢,智商極低。他們見到楊子榮擊斃的死虎,竟誤以為是眞虎而嚇得紛紛臥倒;他們得知那虎“撞在了楊子榮的槍口上”,竟立即對楊子榮由疑轉敬,連稱“佩服,佩服”;最後,他們竟全然忘卻了盤問“奸細”這件事,反而興致勃勃地簇擁着楊子榮上山去了。這哪裡是甚麼“頑敵”?戰勝這樣無能無用的鼠輩,眞不知可在多大程度上顯示英雄的膽力智慧和戰鬥精神。

這讓我想到藝術對比的規律。對比,是兩種相反或相對事物之並置對舉,其意義不僅在於相反,更在於相成。無法相成的對比是無意義的對比。〈打虎上山〉這場戲,在英雄楊子榮與威虎山匪徒的對比中,一味強調大小、強弱的相反元素,並將其極度懸殊化,致使二者無法相成,其結果便成了藝術表現上的無義對比。試想,一個人碾死的不過是幾隻螻蟻,有誰會據此相信他有千斤臂力?同樣,一位英雄一舉殲滅了一群土匪,竟然連狡詐、陰險、殘忍、狠毒的“匪性”都未曾觸碰過,又有多少人會對關於他的“頌歌”產生共鳴?

“在所有人物中突出正面人物;在正面人物中突出英雄人物;在英雄人物中突出中心人物。”——這種“三突出”的創作原則使得“樣板戲”在情感傳達、情節安排、人物塑造上凍結成一種鐵定模式,以致可以置生活和藝術規律於不顧。〈打虎上山〉的無義對比,便是其中一例。為塑造“高、大、全”英雄形象服務的“三突出”原則,由於它從“文革”時期主流價値系統的意願出發,完全違反了藝術辯證法,因而在所難免地流於虛假和膚淺。這從“革命”退潮的那一刻起,便日益顯現出來。如今將“板戲戲”納入中小學藝術敎育,究竟合適不合適,値得三思。

李觀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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