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

    一

    鄕下舊居的樓上有口窗，小時的我總會踮着腳尖，攀着木製的窗欄，使了勁地努力向外望。喜歡看窗外變化着的四季，看風乍起，看雨飄落，更喜歡聽雨點落在那因年代久遠而佈滿靑苔的暗紅色瓦片上發出的嘶啞叮噹聲。雖然後來移居到了澳門，但這愛好一直延續到了今天，只是，窗不再是那口窗，我也不再是那個我，長大了如今。

    窗外，總是將我帶入無窮無盡的遐想之中，彷彿讓我看見時光的葉片，在風雨飄搖中，一刻不停地演繹着歲月深處的滄桑。它讓一個狂飆和躁動的少年，在雨的靈性，風的清和，葉的色澤和土地的凝重下獲得清明恬靜的境界，從而讓我很早地就開始懂得了思考這本不應屬於那個年歲的東西。窗外，天空發出柔和的光輝，澄清又略顯縹緲，一群高飛而過的雲雀正在歌唱着那像露珠一樣清新的早晨，那感覺，就像長大工作後的現在，在海面上看見天際邊的一片白帆般，雖然並不少見，但依然驚喜不已。

    眼看窗外，人在屋內。久了，怠了，悶了，屋內的我也在琢磨着自己總不能囿於一室之中，想突破眼前的樊籬，到外面去看看那裡的世界到底有多精彩。適時放飛一下那過於成熟的心智，讓它們到陽光底下曬它一曬，讓那靑春年華不致過早地霉變掉……嗯，不錯的主意，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所以，近年也學着人家背起背囊隨着火車律動的節拍，沿着鐵道彎曲的軌跡周圍遊蕩。盡是些事先沒有完善計劃的旅途，但偏偏就是喜歡那自由不羈的感覺，在那不確定的未來中，回味那因錯失班車而徬徨的感覺。

    二

    前些日子，去了回雲南，跟幾個朋友去的，這次乘坐的不再是火車而是飛機。所以，總覺得似乎少了點骨子裡想要的浪漫，還好，在麗江古城的石板路上，我尋回了那感覺。

    石板路，因那不知多少年來的雨水和川流腳步，而磨礪得圓溜溜，亮堂堂，在兩旁紅燈籠若即若離的微弱燈火下，反射着不可捉摸的歲月之光，用它那獨有的斑斑點點印證着時光的流轉。

    那晩，縱橫交錯的石板路上，和一個朋友迷路了，也好，可以多走一些，走久一些。昏暗中，時間和空間宛如一條直線在那石板路上無限延伸，那就順勢追隨着它的方向在那小巷中尋夢吧。行經那保存完好的半圓形石拱橋時，在想，此時如果下了毛毛雨，如果有了油紙傘，如果是淺吟低唱的情侶，這江南般的場景，纏綿的情調，必定可在畫家的筆下勾勒出幸福浪漫的線條。

    對比之下，石板路讓那曾經過往的喧嘩城市之路，顯得淺薄，顯得稚嫩，甚至有點荒唐。石板路上，驚覺木訥正經的昨天已經消遁得如此遙遠，歡笑充斥了整個絢爛的旅程。

    只是如今，向日葵總是向陽的這一兒時體會，不知還能向誰訴說呢……

    黃志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