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花

他和她認識的過程其實很簡單。

他是作家，她是讀者，她讀過他的許多作品，而且是在多年以前就讀過。

後來，她給他打來電話，說想認識一下。

於是，他們就認識了。

他們認識的時候是北方的雪季。

那天，天氣很冷，空中有雪花飄着。

他和她走進了背離主街上的一家“炭香火鍋店”。

他們選擇臨窗處的一張小桌相對着坐下來。

坐下後，她說：“老師，您好！”

他看了她一眼後，說：“別叫我老師，叫我大哥。”

他們選了海鮮鍋底，要了兩盤羊肉片，一盤地瓜片，小筐靑菜拼。

不一會兒，鍋內伴着海鮮料的湯開始沸騰。

他們就把羊肉片放到了湯鍋裏。

肉熟，他們開始喝啤酒、吃肉。

偶爾，他和她停下筷，聊幾句與文學相關的話題。

這是他和她第一次吃飯。飯畢，他和她走了出來。

雪下得比飯前大多了，狂舞的雪花瀰漫了兩個人的視線。

他們在繽紛的落雪中執手吿別。

應該說他是一個很本分的男人，從沒有一雙眼睛總在女人身上掃來掃去的壞習慣。因此，第一次和她見面過後，他甚至都記不起她的模樣來。

但在感覺中，他挺喜歡她那張純眞的笑臉，和她淑女般的衣着打扮。

他覺得，她的笑臉讓他溫暖。

後來，他和她就熟悉了。熟悉了見面的次數就多起來。

一次，他們去一家麵館吃抻麵。他們又挨着一張臨窗的小桌相對着坐下來。

他覺得她今天很漂亮，是很精緻的漂亮。

她下身穿着一條呢料長裙，上身是一件看起來很小巧的貼身藍色絨衣。髮型也不錯，典型的中分披肩髮，瀑布一般輕盈飄逸。

冬日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照在她的臉上，使她的臉越發柔和親切起來。

他凝視了她一會兒，對她說：“在你的臉上，我看到了春天般的陽光。”

這是他們認識以來，他第一次這樣認眞細緻地看她。

他們吃面的間隙，聊了許多。

最後他們聊到了家庭，這也是他和她第一次聊到這個話題。

她問：“老師，請問您妻子是做甚麼工作的？”

他想了想，回答說：“做一個小買賣。”

隨後，他問她：“您先生做甚麼工作？”

她也是想了想，回答說：“中學敎員。”

聽後，他點點頭。

分手回來的路上，他一直在想，自己為什麼鬼使神差的對她說，自己的妻子是做小買賣的呢？

其實他和妻子已經離婚一年多，一直是單身過日。

他自己想不清為什麼在她面前說出那樣的謊話。

他永遠也想不清。

他們仍然保持着往來。有時在一起吃飯，有時去KTV唱歌，有時他們還去城郊的曠野上，玩堆雪人打雪仗的兒時遊戲。

他們交往這麼長時間，僅僅有過一次擁抱。

那是一個夜晩，他們從城郊的一條有些坡度的雪路上走着，當時他的腳下一滑，就在要跌倒的那一瞬間，她的雙臂死死地抱住了他。他也抱住了她，而且極仔細地審視着他胸前的這張臉。

月光下，她的臉泛着很好看的光澤。

有那麼一秒的時間，他想捧着這張臉，深深地吻下去，但又是在僅一秒的時間內，他又放棄了這種想法。

轉年春天的一個陽光很濃的正午，他的手機突然接到她發來的一條短信。

短信說：我已經離開了這個城市，去南方找一個合適的人，把自己嫁出去。

他看後，驚愕萬分。

後來他才知道，其實她是一個一直未婚的女人。

袁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