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筆)“欺善怕惡”困境中的選擇

    很欣慰，在如今“讓數字說話”的年代，還有不少人關心並有興趣探討人性善惡的問題。眞的，儘管古今中外“性本善”說和“性本惡”說，以及敎育對改變人性的作用，已經爭論了幾千年，似乎也無絕對定論，我還是很情願繼續探討下去，人類怎能不關心人性呢？人在從事各種各樣的活動之餘，也應留出心靈的空間，品味人生，思考人性，在創建物質文明的同時，提升精神文明，捍衛好自己的精神家園。

    關於什麼是人性，在人類思想史上有過無數的討論，哲學家和文學家都進行過廣泛和深入的探索和硏究。在中華文化傳統中，對人性就有深刻的認識、豐富的智慧結晶和精闢的分析。儒家孟子說，人之初，性本善；儒家荀子則持人性本惡觀；而萬世師表——孔夫子，則強調敎育陶冶、改善人性。在西方，Plato，Aristotle，Rousseau，Karl Marx，Sigmund Freud和E.O.Wilson等等對於人性的硏究都作出巨大貢獻，提出非常有影響力的見解。“人性尊嚴不可侵犯，國家一切權力均有義務尊重並保護人性之尊嚴”，是許多國家視為憲法的最高指導原則。生物學家Wilson繼其專著《論人性》(On Human Nature)之後，於1998年發表了《一致論——知識的統一》(Consilience:The Unity of Knowledge)，特別強調，現在應該是一切科學合作的時候了，來共同探索人性。他認為人性屬於跨學科硏究，是集心理學、社會學、人類學等門類的綜合硏究。(Wilson，1998)

    實際上，在我們的日常生活和工作中，經常會不知不覺地陷入善惡兩難的困境中。

    日前，班裏一位很優秀的、從來沒有請過假、也沒有缺過課的學生，好像帶着某種難題向我走來，說要請假。他有點猶豫不決，且一反常態，呑呑吐吐。我盡量耐心，聽他說清楚。原來有一位老師安排他在上我那門課的時間去做另一件事情，因事先並沒有打招呼或商量，我認為這不能構成請假的正當理由。再說，大學上課，往往把三個小時的課集中安排在某一天的上午或下午，一次缺課，就等於兩個星期後方可再見到學生，況且三個小時課的分量並不輕，因此，若非必要，都不鼓勵學生隨意請假。當我試圖向這位學生解釋清楚時，他很緊張，看來很為難。學生畢竟單純，說話直截了當。他急於向我表示，我說的道理他都同意，他也不願意請假;但他又怕那位老師，不敢得罪他，怕他報復，甚至於影響他那門課的學業成績。他說，他知道我會通融、理解，所以才請求我准假。

    我是想幫學生解困的；同時，我自己也陷入了困境。在同情學生的同時，我感到氣憤，這不是“欺善怕惡”嗎?我也可以“惡”啊！但是，問題總是要解決的啊！看到學生左右為難，怪可憐的。我終於忍住一時之氣，選擇了“善”：好了，旣然如此，就塡寫好請假表吧。學生連聲多謝，並答應，他會向筆記做得最好的同學借筆記、看書、上網，把缺的課和作業追回補上。

    詠 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