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部落)周 記
從不知道是否確有讀者在讀着這每星期迫出來的文字,唯一的兩個我肯定的,是我父母。其實我是很不願意重讀自己文字的,因為覺着寫得不堪。寫像個習慣,每星期發生的事一堆,稍稍放下一些,行李輕便些走,不回頭。但有時候,副刋密麻麻印了油墨的紙我沒碰過,媽媽卻在上面挑個四方洞,將我那些自覺汗顏的文章貼在漂白新鮮的印刷白紙上,仔細標了日期。來來回回,變成了向父母交周記。
這壓力可重了,突然我們變得好像能聊的話多了,但要討論甚至爭執的事端也都在這裡頭了。
昨晩一張飯桌上坐的都是鼠年生的姊妹,都犯本命太歲,本命年變動大。四個人當中,兩個想離開家搬出去,還有一個已經踏踏實實自租自己的天地。中學時我們說,搬出去要學會獨立;現在要搬,因為已經獨立了,不能再忍受同父母同住。這個忍受,是不能再每天不同時段有追魂電話:吃飯了嗎?去哪兒吃過了?吃過甚麼了?吃那家不好下次不要去、跟甚麼人去吃了? 眞奇怪,獨立的人,跑出去拼命要找愛她的人,但回家了,又受不了那太不分時段的愛。
年輕,因為前路有無限可能性,急着向四面八方闖,所以甚麼時候都覺得家裡是個限制。因為家裡想念,所以人生因而錯失機會,處處是限制,處處是犧牲。
我們因為失去的機會與可能的其他人生而覺得委屈。但我們甚至於父母本人也再也記不起,因為有了這個孩子之後他們的人生因而受到的所有限制,他們同樣可能因為我們而曾經錯失過的另一種可能的人生。如果我們都站在一個平等的台上,重新考量,事實上,我們自以為那些委屈還不到幾兩。
店員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