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成氣候)放 下
放棄珍愛的東西也可以是一種樂事。
最近打算出清不常用的鏡頭,於是把一向覬覦防潮櫃內的物事的朋友們請來家裡喝茶。菜鳥們打開那櫃子一般都張口驚嘆兩聲,在我的介紹後一般都各取所需,買下自己想要的焦段。但最後來的是跟我最相熟的發燒友,對我口頭列出來的抛售貨單充耳不聞,打開櫃門時一臉詭笑,右手像識途老馬般把一枝全金屬鏡身的大光圈德製電影鏡抽了出來。
我說那是鐵了心不賣的,我知道這傢伙滿世界的找這鏡頭已經找了兩年了。“你好像很久沒用它了吧!都要發霉了。”他自個兒在那裡擰那個方向跟一般鏡頭相反的對焦環,瞳孔兀自張大了。“確實很久沒用了……”我開始覺得自己對它的執戀已到了讓自己生厭的程度了。當朋友再三保證我想用時可以隨時借回,我忽然感覺到一股來自虛空的誘惑——一種對灑脫、自由的嚮往,一種反抗自我習性的衝動。當我終於答應賣給他時,我自己都有點不相信自己的耳朶,一種心如刀割的快感湧上了心頭。
那老油條把電影鏡裝上一部數碼機身,隨便拍了幾張剛好也在場的朋友,被拍的朋友看了那些油潤如畫的照片,幾乎把舌頭都吐了出來,說:“你怎麼不早點吿訴我有這玩意兒啊!”我苦笑一聲,說本來就沒打算賣它的,心想這幾張片子還沒發揮其威力的十分之一呢!自己用它拍過的片子忽然眞像電影般一張張在心裡投放出來,那清潤如洗的色彩、平滑無碴的過渡和鏗鏘渾圓的絕世光斑一一浮現眼前,看着笑逐顏開的老油條,後悔得直呑口水,遂對他說:“賣是可以賣給你,但是你得答應我兩個條件:第一,我想用時你得隨時借給我;第二,你不許賣給別人,你只能再賣給我。”他當然是滿口答應了,但我心裡卻很清楚自己是不會借回來,他也不會想賣的,這兩個條款不過是讓自己的頭腦好過一點而已。
揮手送老油條出門時,我對自己說:我過去沒有它,現在也沒有它,不是挺好的?
妻子知道後大吃一驚,說:“你瘋了?”
其實偶然瘋一下感覺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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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 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