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雯集)自己看自己

    我很久沒看見自己了。這句話聽來像很無稽。不過讀了蘇軾的《題西林壁》句：“不識廬山眞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便領悟到我這句話的眞諦。雖然今天有了鏡子，但在鏡子中看自己，始終不夠全面，即是說只看到自己的局部。自己的步履、體態是見不到的。唐李崇嗣說：“歲去紅顏盡，愁來白髮新。今朝開鏡匣，疑是別逢人。”在鏡子裡只能見到髮白、皺皮，至於龍鍾老態，很難在鏡面中反映出來。

    日前出席朋友的一個宴會，事後他送給我一張光碟，據他說，光碟裡面記錄了當日的現場實况，其中也有我的鏡頭。我是一名地道的“大鄕里”，從來沒有上過鏡，也不像某些藝人自拍像，那麼這張光碟對我來說應是十分新奇。回到家中，把山妻拉到身邊，齊齊坐下來，欣賞一下我的“架勢”紀錄。

    可是不看猶可，一看，吾不欲觀之矣。不但老態龍鍾，而且頹形畢現。從前，雖然“周身虱乸”，但起碼還有“英俊瀟灑”這句連貫詞。可是現在，就像《淮南子·精神》所說：“子求行年五十有四，而病傴僂。”老朽豈只行年五十有四。不過幸喜無病，但已是彎腰曲背了。正所謂“牙罅疏，腳步密，雞巴縮，肚臍凸。”越看越不是味道。

    沒有錄像，可能不知老。現在看了光碟，再不能做鴕鳥自欺。本來死比老更難受。袁枚說：“古來雖有死，好在不先知。”有些事情是不知好。

    冬春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