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 筆)春天的糖
春天最容易感冒了。乍暖還寒,人們常常迫不及待想換掉笨重的冬衣,改穿輕盈的春裝。
其實,春風沒那麼熱情,它只是性情溫柔,太陽就派它來向人間報吿春天的消息。太陽也不性急,它讓那些貪睡的生物慢慢甦醒。
可是人類等不及,覺得一個冬天太長了;可是有的生物還覺得每個冬天都嫌短呢!
在美國東岸,有些地方五月母親節還會飄來一陣細雪,春天短得跟夏天打成一片。
有一回到鄕下農場玩,才知道那些由楓樹取樹汁製糖的農莊人家,都非常喜愛那一場遲來的“春雪”。
種甘蔗的夏威夷還沒有變成美國的一州之前,“糖”有部分來源就靠楓樹Sugar Mapie。
那些製糖的農場種一大片楓樹林,每棵楓樹都整整齊齊等距離排列,很像一隊隊士兵。每株樹身上都吊着一隻大水桶,高約及肩——方便農人收集的高度;很像那些“阿兵哥樹”沒有荷槍,胸前抱個水桶,筆直地立正,等候長官命令。
發號施令的,當然不是農夫,而是自然界奇妙的律則。
那些楓樹一等春暖就有樹汁慢慢滴進水桶,農夫再把桶裡的樹汁收集到大鍋內用火熬煮。汁水收乾,楓糖便結晶而出。
據說春天下的那場雪,對糖分的濃度和樹汁滴得快慢有關鍵作用;要是滴得太多太快,不但糖不甜,樹也會死去。
搬離東岸多年,有時碰上一場遲來的春雪,不免要想起雪裡一排排楓樹,樹裡流出來一滴滴甜美的糖。
喩麗清(美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