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側看)唐太宗怎樣跟玄奘說話？

    一個長命、偉大的皇朝，奠定基業的人，通常會是一位謙和有禮貌的君主。

    玄奘之所以成為千古名僧，固然跟他自己高深的佛學修養和高尙的道德品行有很大關係，但李世民對他的尊敬和禮遇也是一個不能忽視的重要因素。

    翻閱《全唐文》，意外地看到唐太宗李世民給玄奘和尙的兩封回信，這位皇帝對一代高僧的謙恭態度，大大出乎我的意料。

    玄奘從印度回來後，寫成記錄自己西遊經歷、見聞的《西域記》一書。向朝廷進獻之後，李世民回信答謝時有這樣的話：

    朕學淺心拙，在物猶迷，況佛敎幽微，豈能仰測？（《答元奘法師進〈西域記〉書詔》，見《全唐文》卷八）

    這樣的事情，若是換成一般的帝王，必定都是居高臨下地表示一下關心和感謝了事。那關心和感謝，通常也是如同四川特產怪味豆，關心如同恩賜，感謝便是安慰。唐太宗李世民不然，高僧面前如同小學生，他不打誑語，老老實實承認自己學識淺陋、慧心不足，難以理解佛敎高深的敎義。

    還有一次，李世民大概應玄奘的請求，親筆給他寫了《三藏序》。事後玄奘給他寫了一封感謝信，李世民又不厭其煩給他寫回覆。信是這樣寫的：

    朕才謝圭璋，言慚博達。至於內典，尤所未聞。昨制序文，深為鄙拙，唯恐穢翰墨於金簡，標瓦礫於珠林。忽得來書，謬承褒贊，循躬省慮，彌益厚顏。善不足稱，空勞致謝。（《答元奘謝御制三藏序敕》，見《全唐文》卷九）

    李世民雖然是馬上得天下的君主，擅長騎射征戰。但是，他的詩文寫得實在也是相當不錯，水準不低的。儘管如此，他在給玄奘這位高僧寫信的時候，卻謙虛得像一個小學生，客氣得像外交部禮賓司資深官員。

    歷來都有不少人偏愛那些能說大話的帝王，以為那是派頭，是氣勢，是尊貴。而我以為，大家都應該好好想想孔子說過的話，判斷一個人，不但要聽其言，更重要的是，還要觀其行。不說大話的帝王可能是一位賢明的帝王，而說大話的帝王卻往往只是一個殘暴的統治者。孰優孰劣，歷史這部大書中都清清楚楚寫着呢。

    启 陣（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