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表情)姑 母

    每逢到石岐，在步行街走着走着，我常常喜歡溜進縱橫交錯的橫街，與裝潢得美輪美奐的商業大街相比，窄窄的里弄便顯得異常寧靜了，偶然幾聲急急的單車鈴，敲出一抹五、六十年代的韻味，那條橫巷是姑母的住處？現在已模糊不清了，就算找着舊居，相信也人去樓空了，因為姑母早已去世。在窄巷蹓躂，僅是作點童年的追憶而已。

    姑母留給我的印象是她那段淒美的婚姻，她大約在上世紀三十年代末嫁給姑丈，新婚沒幾天姑丈便到美國去了，在那苦難的年代，出洋打工是僑鄕人民的一個出路，可是這一別，姑丈便沒有再回來了，可能掙錢不多，一直未能儲足能夠回鄕光宗耀祖的那筆錢。姑丈雖然沒有回鄕，但一直有錢寄回家，養活遠在故鄕的妻子和那個從未見過父親的孩子，姑母就憑這點外匯，挨過了幾許的風風雨雨，生活優悠得令人羨慕。後來更搬到石岐，成了城市居民。

    五十年代末，我只有幾歲大時曾隨祖母往石岐探望姑母，那晩與祖母住在她的家，姑母的幾個孫子與我的年紀差不多，可能是我穿得土或者顯得木訥，他們一句說話也不與我交談，背地裡卻嘲笑我是大番薯，這樣的嘲笑，傷害了我的自尊心，直到長大，我再也沒有探望過他們了。在八十年代，還聽到一些她家的一點消息，姑丈去世時，為了不讓姑母傷心，在美國的其他親戚每年湊點錢，用姑丈的名字寄回家鄕，一來是為她解決生活問題，二來是讓她放心，幾年後，姑母也去世了，但相信直到臨終的一刻，她才知道分別幾十載的丈夫，早已在奈河橋的彼岸等候多年了。

    我常常想，我們生活在這個年代是幸還是不幸呢？好像祖母那樣的紮腳女子，仿似封建制度下的活遺蹟，我有幸與她共同生活了多年，還有像姑母那些憑着一點信念，可以獨守空幃幾十年的女子也碰上了，以人生見聞而言，大概我們這一代人的經歷也可以用得上豐富兩個字吧。

    公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