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起風的時候

“就在起風的時候，我會在妳的身旁。”這是他多久以前所說的話？

惠惠看着琳琅滿目的情人節廣吿，看着五花八門的禮物和花束，自己也曾沉醉在情人的溫柔許諾裡。那是多少年的事了？惠惠和情人擦身而過，最後新娘不是她。那時，一遇到親友的詢問，心裡便又多一次的搓痛。難道沒有人想到傷痛是需要時間的治療？不管詢問的人是否有多關心自己或只是八卦好奇，為了躱避這些人，她把自己關在屋裡，甚至辭職換工作，就只是為了躱開一切和他有關的人事物。那幾年，她把自己關在感情的象牙塔裡。

經過了這許多年，還以為可以坦然應付所有的情事，然而，當面對一個將和自己談戀愛，然後結婚的男人時，她便迅速地逃離感情的現場，留下一個又一個錯愕不解的男人。於是，她便得了一個“姑婆”的綽號。她當然也聽到了，除了苦笑，她全然接受這個不雅的稱呼。

每年的情人節，她都會為自己買一盒巧克力，然後，帶到公園分給小朋友吃。今年，也不例外地帶着精挑細選的巧克力，到可以看海的公園，一粒一粒地送給小朋友吃。看着孩子們開心地笑着吃手上的糖果，她也跟着微笑起來。海風吹着髮梢，吹着裙角，吹起微風般的往事，她沉醉在往日的情懷中。

就在這時，一陣尖銳打駡聲中，一個臉上掛滿淚水的小孩，指着她說：“就是那個阿姨給我的。”

她還來不及反應到底出了甚麼事時，這個媽媽一箭步地衝過來，激動地說：“妳有甚麼企圖？亂給小孩子東西吃，出了事情，妳負責嗎？”

這個媽媽還想再繼續駡時，一個男人將她拉開，說：“冷靜一點，現在又沒事，先回車上去。”

接着，他轉頭向着她，還沒來得及說任何話時，她認出他居然就是那個在起風時，願意陪她的那個男人。當然，他也終於認出她了，此時的海風仍然吹着，吹着各懷心事的髮梢，吹着滿懷思緖的無奈，吹着吹着……。

“他，他是我小兒子，有蠶豆症，不能吃任何含有薄荷的東西，所以……。”男人不知所措地說着。她也驚慌地亂點着頭。風吹着兩個默默無言的人，吹亂了他滿頭半黑半白的頭髮，吹起了她往昔靑澀的年少，卻吹不回他們那段曾經擁有的靑春情愛。

她實在無言以對，哽在喉嚨裡說不出來的辛酸和激動，只能化成默默的無奈和等待。以為會有一些的解釋或道歉，卻因為意外的重逢，一切變得雜亂無章，就連話也都變得不知如何說了。然而，就算說了出來又如何？過去的一切已經悄然逝去，她早已不想知道當初的不吿而別。就這樣的相望幾眼，彷彿看透了彼此的心事，沒有當年的激情，也沒有當年的感動，只剩下無奈和感慨。

她終於抿嘴對他笑了一下，點點頭擦身而過。

他木然地站立不動，一直到她從身旁經過，他才轉身看着她漸漸遠去的背影。

風吹來，她拉高了衣領走去……。

小    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