洩憤
占士滿額冒汗,呼吸聲音頗沉重,雙眼紅絲滿佈,且露出兇光。他握短槍的手微微麻痺,但仍然全神凝注,直至眼前目標被擊倒。立刻臉龐呈現忘情得意之色,一抹詭異笑容浮現。他絕不放鬆緊緊瞄着移動人影,忙碌地狠狠扣按手中槍,“倒下吧!倒下吧!去死……死……”口中不斷喃喃。
夜深沉,長空星月輝照,正貪婪地俯視着疏離的汽車燈光,仿若在比較人間天上的光芒。店舖內人聲隱約,使坐在巴士站長椅的占士皺起眉頭,唇邊香煙閃爍剩餘火光。陣陣灼痛才醒悟匆忙丢掉,髒話也跟着煙蒂吐出來。
客廳充滿男女笑語聲,調情嬌縱音波瀰漫,占士毗連後院的小小臥房也隱隱可聞。他大力吼叫,然後用毛毯把自己整個掩蓋。他討厭這樣的家,恨這樣的母親,祈求自己能夠逃離這人間煉獄,寧願變成一個孤兒。他從灰色長褲袋取出香煙點燃,掛在口角任其憤怒燒燃。茫茫然看着檯上父親的照片,抑不住視線模糊男兒淚滴。
原來美好的家園被熱愛名利的女人破壞了,鄕村純樸男子的柔情挽不住她崇洋的心態。就這樣她堅持帶着才九歲的占士,丢掉窮困遠渡重洋,到澳洲圓黃金夢。曾經承諾紮好根基,便會申請擔保家庭團聚。丁源頻頻來函,那狠心的夏艷竟置之不理。她並非美麗,但常常以那狐媚眼神為驕傲,享受着替換男友的樂趣,妄顧兒子日益憂鬱的眼神。
長得高大瘦削已十八歲的丁占士,俊逸五官恰當配置在長方臉上,僅僅膚色略微蒼白外,樣貌和其生父相像。對書本沒興趣,成績太差至今仍然就讀中學。他性格孤僻,拒絕交友,也不喜歡合群。因為品學成績差,逃學記錄超額,校方多次警吿後,終被開除,漸漸如同自閉。他常常把自己關在房裡,玩電子遊戲。對母親的行為非常厭惡,也恨死和其母鬼混的男人。憐憫被遺棄的父親,多少次流淚向母親哀求,請履行其諾言,郤換來厲聲責駡,他內心恨意也更深了。
占士手指感覺麻痺,昨天美國校園槍殺案,讓他思潮起伏。心想,也許是唯一辦法了,內心無端升起一股快感。他雙頰滲汗,眼神兇殘地繼續瞄準目標,看見應聲倒下的身體,嘴角便掛上絲絲冷笑。當腦海呈現串串男女交歡的浪語,旁若無人呻吟聲浪,正無形折磨和刺痛其心靈,加深其臉上怒容。想及父親憔悴悲哀面貌,叩動機槍的手加倍起勁的掃射。
終於,槍不響了人也不倒了,只餘陣陣刺耳鈴聲,他被嚇唬了,漲紅着臉東張西望,茫茫然不知所措。一位穿制服中年男士走來說:“先生,這部射擊機發生了障礙,對不起,請玩另一部吧。”
占士移位了,依然是握緊雙槍,拼命掃射,槍槍都連同他的滿懷愁苦,一腔怨恨……
婉 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