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麗街)走進百草園

    仲春江南遊人多。浙江紹興的遊人中，有一隊隊分別穿上同款同色風衣作識別的中學生。來魯迅故里參觀，可以增加感性認知，對領會魯迅作品有幫助。生長在和平安逸、國力日隆時代的中學生，已遠離那一段黑雲壓城的歷史，也許對荷戟獨徬徨的魯迅並不好理解，對魯迅投槍匕首般鋒利的雜文也不會感到好讀、樂讀，但魯迅有〈社戲〉〈從百草園到三味書屋〉〈故乡〉〈阿長與山海經〉〈父親的病〉等，看魯迅寫自己的童年生活，是解讀魯迅的初階。而魯迅的童年就在紹興故里度過。

    短街上，麕集的遊客都進場參觀魯迅舊宅。我們的大團隊魚貫而入，導遊叮囑“跟着大隊走”。貼着玻璃看魯迅及其母親的臥房，稍一駐足，已跟大隊有了距離。

    舊宅之大亦有可觀性，穿堂走舍，看到內裡竟還有一個建在池上的戲樓，台上也曾奏響過絲竹管弦吧，但魯迅的筆下似沒有寫及。想到這個屋子後來已賣給他人，大宅的建構不一定是魯迅生活時的模樣。對這個舊居，魯迅只寫過它的百草園，說是個荒園，但對它感情最深，因為這是他的樂園。他回憶說這裡有碧綠的菜畦，有高大的皂莢樹，有紫紅的桑椹和比桑椹甜美的覆盆子。何首烏的藤與木蓮藤纏絡着。童年魯迅聽說吃了人形的何首烏會成仙，為了拔何首烏弄壞了泥牆。他曾在這裡設下竹篩機關捕鳥。眼前的百草園，盡量回復魯迅筆下的場景，園中有一大畦豬婆菜；有一道長長的矮泥牆根，可就是無法複製出那種無人理會的繁亂荒涼，規整的長方形園子框割出大塊規整明亮的天空。你看不到雲雀從草間衝天飛去，也看不到能從身後噴煙霧的班蝥；聽不到鳴蟬和油蛤低唱，蟋蟀彈琴。不過，百草園的自然生趣寫成文字後成了永恆，引人入勝，當年讀這篇文章，它彷彿也成了自己的樂園了。

    我在百草園留連，努力從文字與現場間搭出一道橋樑。就是那間壁的泥牆，童年魯迅曾向隔壁梁家扔過磚頭；為了赤練美女蛇的傳說，他害怕看牆，怕牆頭出現一個美女頭呼喚他的名字……在百草園，我想到孩童心性其實都一樣，魯迅也一樣地好玩好奇和搗蛋淘氣。然而芸芸孩子成為芸芸衆生，脫離百草園後的魯迅卻於不長的人生中鑄成民族魂。眞値得玩味。

    就因為在百草園裡停留過久，被大隊扔下了，匆匆趕出門集合，原來他們已參觀過三味書屋，我連它在哪裡也不知道。

    林中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