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唱冶春詞
“三月三日天氣新,長安水邊多麗人”,杜甫的《麗人行》裡有最誘人的關於春的描述。連孔子都是個春遊愛好者,《論語》記述他和學生們十多人,一起沐浴春風的歡樂時光:“暮春者,春服旣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風乎舞雩,詠而歸。”如果天天都是春遊,這多好呀。
小時覺得很遙遠的西樵山,原來現在從廣州出發,路程也不過是兩小時。暮春時份,山裡的杜鵑花開了,看花看山,唱歌賦詞,是春天給我們最好的禮物。
早上七點左右醒來。微光天色,窗外的樹都在大霧中若隱若現,按在清涼的玻璃上感受外面的溫度,如同呷一口泉水的滲人心脾。山中清涼,雨細得幾乎不可聞,但觸在皮膚和頭髮,卻是濕的。霧氣滋養了山裡的樹和靑苔,翠縷綠痕,美得如《紅樓夢》中的女兒名字。
從一線天石梯,一步步往山下走去。石梯兩旁的巨石間,偶有流泉飛瀉。西樵山開發得早,山間有許多文物遺址。明代的石獅石馬樣子戇厚,和清代繁複手工的石刻,更顯得樸實大氣,令人目不暇給。
山谷兩邊的峭壁有大把大把的野生杜鵑花綻放。鮮紅繁複的花瓣,一層一層鋪墊。望帝春心托杜鵑,為何只有杜鵑花有同名的鳥兒,卻沒有鳥兒喚作牡丹、芍藥?杜鵑有一種特別的生命力。西樵的野生杜鵑,盛放了不知幾千個春天,紅得深深淺淺,像山崖上點燃的火把,有遼闊的壯美。
折下一枝花,咬在嘴裡,回到樹下騷擾正在寫生的哥哥。讓我們明年春天再來看杜鵑。我說。他搖頭,明年我們到別的地方,看梨花看海棠。我咯咯地笑起來,有點預知答案的樣子,把那朶杜鵑隨手揷入髮辮裡,哼着小曲自顧自地走開。
讓我們年年看盡城中花,斜風細雨不須歸。
李卉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