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季有感
《小窗幽記》寫四時景象:“碧荷鑄錢,綠柳繅絲,鳩婦喚晴,蟬聲噪午,雨驟黃梅。日蒸綠李,宜其夏也。”在此間,最易見到的是碧荷鑄錢。也許綠柳繅絲都偶有所見,至於後三者,應是“稀有品種”。雖然聽不到蟬聲,見不到黃梅綠李,然而寒暑的更迭,大自然吿訴我們春寒將盡,夏熱初臨。在學的孩子,解除了領帶,脫下禦寒的毛衣,換了一身潔白短袖的輕衣,這就所謂換季了。
雖然古語有云:“食過五月,寒衣冚入槓。”即是說,縱使是乍暖,也可能猶寒,要過了端午才算正式入夏。所謂“二八亂穿衣,三九隨人意。”二月是春夏之交,八月是夏秋之接。此際街上行人,雖無赤膊上陣,也有“短打”一度;雖無羽絨綿衲,也有風褸外套。寒暑交雜,繁簡並陳。
住在南中國,有很明顯的四季,除了床上的棉胎毛氈與珠被的更替之外,早已見捐的秋後扇重新出現於枕邊;春衣夏服,秋褸冬裝,一次換季,要曬乾、防霉,哪些應收拾起來,何者須取出應季,眞是大費周章。住在南洋,長年皆是夏,雖然熱得悶懨懨的,卻沒有換季所帶來的煩惱,衣履簡樸,實而不華。
有幸活到今天,對於換季帶來的繁瑣,可以用“濕濕碎”三字形容。老舍《四世同堂》:“到了改朝換代的時候,他們無可逃避的要受到最大的苦難。”對此,我深有體會。換季又何足道哉!
冬春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