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原創兒童劇《石獅子》
這只是我看過的第三個小山藝術會的作品,從《森林之王》到《我要上天的那一晩》,小山藝術會不但在題材和製作團隊上漸漸向“本土化”進發,而且在表演風格上也刻意求變。繼《魔法寳石》後,“小山”今年又開始發展出以澳門民間傳說為題材的《石獅子》,這樣一個題材,要獲得“有誠意”的喝采很容易,認眞從創作和演出的角度去檢視作品的成績或者更切合實際。
《石獅子》是許國權繼《我要上天的那一晩》後另一個為小山擔任導演的作品,我發現從《我》劇開始,小山的演出似乎很着意改變在前幾個作品中,過分使勁去調動氣氛的方式,呈現出相對克制、平實的表演風格。一些連續幾次參與該團製作的演員如關若斐、曾韋迪和林秋萌,似乎已漸漸拿揑到一個可讓人接受的“度”,慢慢擺脫那種只管張大五官手舞足蹈的演繹。以曾韋迪在這次《石獅子》中的演出為例,他要飾演的角色很多,部份場次中旣要快速轉換,又要反串,很容易就會因為要取悅觀衆而誇張過火,可是他這次算是演得很“老實”,能抓住媽祖娘娘變誰像誰,但仍是媽祖娘娘的人物特點,沒有“出位”。劇中多位演員如嚴小惠(導遊)、梁子享(李大咀)和傅應考(村長)等,都是這兩年在“校際戲劇比賽”中有出色表現的年輕演員,可惜這次在劇中只能演一些跟過去所扮演的沒兩樣的“典型人物”,演出只算中規中矩,發揮不大。戲份較多的楊彬(九叔公/土地公)台型和聲線不俗,但說台詞時咬字有些含糊不清,而且他處理的台詞都是“說出主題”一類,對整個演出的主題表達有關鍵性影響。
《石獅子》旣以“本土”和“原創題目”為賣點,劇本和主題在舞台上的呈現便是全劇焦點所在。頑皮主角在睡夢中回到過去,然後在歷險過程中學習改過……,“橋”不怕舊,重點是如何在這個框架中放入該放的材料,作為一個兒童劇也就是看它如何在這個框架裡造就一些“學習機會”,一如“文物建築”其實可以不單單是一件可觀不可觸及的老建築,“歷史文物”適當地運用也是一個“認識歷史,反思當下”的機會。
從對民間傳說的認知,反思當下社會現象是《石獅子》一個十分清晰的內涵所在,也就是說,“石獅子”不過是一個觸發點,媽閣的石獅子也好,雅廉訪的石獅子也可以,重點是可以讓劇中人回到編劇所設定的過去;編劇筆下,那個中產階層的孩子(小寳)自我中心、與家庭與社會十分疏離,奇遇中回到古代的“濠鏡”,遇上失去父母的流浪狗,以及為養育親兒而偸村民糧食的獅子夫婦,這是關於“親情”的一課;第二課是“互助”,母獅為救小寳墮入陷阱,小寳為報恩不惜哀求土地公;之後,村長要將石獅子打碎,小寳發起全民投票,土地公敎大家“土地是公有的”,公民有權決定它的去留,這是第三課:“公民”。小朋友要在一小時三十分鐘裡,上這目不暇給的三課略嫌訊息超載,加上沒甚必要的歌舞(兒童劇總得“載歌載舞”?)干擾了情節的推進,以至最後要靠土地公將“土地是屬於所有人”的訊息用台詞不斷重覆,草草交代。另外,舞台空間的呈現也不清晰,橫臥舞台的大片平台沒有好好地利用到,也抑壓着演員的能量,燈光分區也無助觀衆理解台上演員身處何方,以至用暗燈讓兩隻在陷阱中的獅子偸偸離場就顯得有點尷尬。一邊看一邊想到宣傳上旣然提到劇中對傳統文化的宣揚,古代濠鏡的場面是否可以加入對中國戲曲“假定性”的模仿?演員一個虛擬動作就劃出了一個讓觀衆意會的空間,旣有想像力,又可更靈活地處理劇情上的時空分隔。
作為一個首次搬上大舞台的原創劇作,《石獅子》仍存在增刪、修改的空間,一個劇場新作要經過一次又一次的呈現才可望成為精品。有說小山“銳意發展澳門民間傳說系列”,似乎未來他們會陸續創作新的類似題材的兒童劇,但我更關心的卻是《石獅子》修改重演的可能性。在觀衆人口如此有限,演出場地如此單一、劇團只會疲於推出新節目的演藝環境中,可以留給本地原創作品深化及提高的空間,究竟有多大?
莫兆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