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 遇

    在黎明的曙光中寄出《來，作上帝的光》一文後，餘思嫋嫋，整個人還沉醉在關於光、關於上帝、關於愛、關於渴望的深思裡。

    我走在每天都走的路上，一天又開始了。

    這個清朗的早晨，在我走往炮台山畫廊的路上，看到後面跟來一位修女。瞟了一眼她那張印度籍的臉，我想起剛剛完成的文章，想起加爾各答，想起加爾各答聖人（Teresa修女），心中湧起一種微妙難言的感覺。

    炮台山畫廊只有兩層高，還有兩部電梯，如果不是上班人士或附近居民途經時方便一下，這建築物除了開大冷氣還眞不知有何用途。也許大家心裡都清楚這棟建築的浪費，大抵路過時均腳步匆匆，不忍多看。那就更少有人會因為幾步之差而摁住電梯等下一位乘客。誠然，我也很少這樣做，尤其是趕上班的早晨。

    想來，這規則連那位修女也是知道的。因此，當我按着電梯等她時，她顯然感到訝異。看着她收回邁向另一乘電梯的腳，轉身進來，我突覺自己平日的冷漠是多麼的可笑，在聽到她輕輕地吐出“Thank you！”這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話時，我尤其不好意思了。

    一早上沒說過話，雙唇似乎黏在一起，看了看她滿含笑意的雙眼，我什麼也說不出，只報以微笑，點了點頭，就望向玻璃窗外。

    兩層樓高很快就到了，剛掉轉身，她溫柔纖和的聲音再度響起：“Have a nice day！”那一刻，我忽覺心中一片清涼，仿如一條光影閃爍的清澈小溪淌過竹林。這普通的禮貌交際用語，從那位修女的嘴裡說出來，卻讓我覺得這是眞摯純美的祝福，為我開啟了一個可以歡歌的早晨，而我，不過是把一個鍵按得時間久了一點。患有英語遲鈍症的我依舊反應不過來，微笑成了我的回應。

    走出電梯，在陽光下我呼吸着快樂的氧原子，我會有美好的一天——這是陌生人給我的祝福。我深信，因為美好已經開始。

    我喜歡這樣的清晨，喜歡這樣的開始，更喜歡這樣的偶遇。每天都在祝福聲中精神飽滿，每天都在施樂中享受快樂。

    我再度想起加爾各答，想起加爾各答聖人，想起《來，作我的光》，想起虔敬的渴望……

    古 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