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地鐵站所見

    在巴黎的一個地鐵站裏，當我一踏下階級，便見到一老一少的兩個人，緊貼着坐在階級下的地面上，他倆衣衫並不襤褸，但老的神情沮喪、少的目光閃爍。我留意了那位只有幾歲的小男孩，他很秀氣很可愛，尤其在他與老的一口口地吃着小餠乾時。

    有人吿訴我，他倆也許來自東歐，生活無以為繼，於是便跑到巴黎，但我想不透，這種實為乞討的日子，難道眞比他們待在自己的家裏有尊嚴？我心底太可憐那位丁點兒大的孩子。所以說，上帝讓每一個人在世界上生存的時候，就並不打算讓每一個人享受同樣待遇的。

    眼前的一老一少是甚麼關係？是爺爺和孫子？一定是那個秀氣又可愛的小男孩，着我一下子想起了我的小孫子。

    小孫子四、五歲時，便多次看過根據狄更斯同名小說改編的電影《孤星血淚》，他說，我爺爺去了巴黎，倫敦就在巴黎旁邊。小孫子看了《孤星血淚》後，便多次說過長大後要到倫敦讀書，像匹普（《孤星血淚》主人公）那樣，他當然未到能把讀書和金錢聯繫起來的年齡。但我想，到得他果眞能夠到倫敦上學，靠的就只有他的爸爸媽媽了，剩餘價値並不高的我，自認早已沒有供他到倫敦深造的能力了。

    但不管怎樣，就目前狀況看，小孫子的境況要比那位小男孩幸福多了，我因之略感慰安。

    再倒回地鐵站時，我卻已見不着那一老一少了。類似情景，我的視線從來都不忍心停留長久，但如今卻已夠折磨我了。

    置於死地而後生。將來，那位老人會不會有好的改變呢？我難以想像；但那位小男孩，在熬過一段人生慘況之後，興許會有出息的。因為，我在他閃爍着的迷惑、無奈，甚至帶着些許惶恐的目光中，看到了天眞、看到了聰慧同時看到了希望。

    西波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