屬於澳門的《奧戈》
於澳門回歸前後,關於澳門人尋根、尋找身份的戲劇故事雖不算多,總也有好幾個,而由非土生葡人的作者從澳門土生葡人的角度,通過戲劇去探討土生葡人的“根”的問題的,印象中《奧戈》(Diago)這部電影是筆者看過的第一部。
《奧戈》是一部改編自本澳女作家廖子馨原著小說的澳門影片,它借男主角奧戈尋根的故事,描寫土生族群於澳門99年回歸之前的去留抉擇與對自我身份的困惑。奧戈的職業是移民局警員,駐守澳門與內地的出入境關口。他生長於一個華人家庭,卻有一張中葡混血的臉孔,他於澳門回歸前夕決定追查自己那葡人生父的下落。他的土生朋友之中有決定“回”到葡萄牙去,也有決定留守澳門,並且學習普通話以適應新社會。奧戈則拒絕學習普通話,甚至不肯回家,以疏離自己的華人養父。他對周邊社會將要發生的事表現漠然態度,自我抽離於社會,深陷於自我身份迷惑之中。整部影片就是從奧戈的視點看澳門社會面臨99的變遷與奧戈的土生友儕的去留抉擇。
影片中重複過好幾次這樣一組頗堪玩味的鏡頭:奧戈在出入境大堂裡値勤,高坐在被玻璃封閉了的卡座裡,查核入境人士的證件,冷然面對着從內地魚貫進入澳門境的人潮;一俟午夜十二點過後,大堂從鬧哄哄切變為一片死寂,他獨自一個人躑躅於空蕩蕩的出入境大堂之中,徘徊於兩地關卡之間,偌大的空間空洞地迴響着他一個人獨行的腳步聲……
另有這樣一場戲:奧戈從咖啡館裡衝出來,追上他那剛離開的妹妹,揪着她的同行男性朋友,惡狠狠地將他推向牆邊,警吿他不得跟他的妹妹來往發展,根據奧戈對妹妹的解釋是(大意):“他是‘土生’,沒有‘家’……”這一小節戲表明了奧戈對自己族群的漂泊感傷。
在一個晩飯上,他吿訴家人他的名字喚奧戈(Diago),他放棄了原來的中文名字“阿力”。他頑固地追問母親他的親生父親是誰,他的母親最後祗肯定地應了他一句:“你祗有一個父親。”她給了兒子一個堅定答案:奧戈祗有一條根——在澳門。尋根的最終結果是,他飛到了里斯本……
華人的麻將與土生歌曲在影片裡擔當了不輕的象徵符碼。奧戈跟他的土生朋友閒暇總愛到酒吧或桌球室裡聽葡文歌曲,也喜歡聚在一起打麻將、吃土生葡菜;當他千里迢迢飛往葡萄牙里斯本找尋生父,找到澳門駐里斯本聯絡處,聯絡處的人吿訴他(大意):“從澳門回到里斯本的人都愛到這兒來聚會,因為這兒是惟一有麻將打的地方。”奧戈平時會喝涼茶,喜歡吃葡萄牙沒有的葡國菜,夜裡放工總會到街外吃上一個澳門豬扒包作夜宵,同時他會憂慮於土生話的可能有一天會消失。澳門的土生葡人就這樣子生活在中葡文化之中。
《奧戈》的另一條副線也是另一個關於“尋”的故事:應聘到警局敎警員普通話的女敎師李念,從內地來到澳門尋找她多年前的舊戀人馬賽,馬賽也是土生葡人……
電影帶有濃濃的歐洲電影風格,配合了澳門城市獨有的南歐色調,使影片洋溢着南歐風情;影片採用了很多長及中鏡頭,緩緩的鏡頭移動,帶動觀衆審視奧戈內心對自己的家庭、甚至澳門社會的抽離與隔膜。
土生葡人是澳門歷史的一部份,缺了對它的探索,澳門的文史探究就欠缺完整,《奧戈》這部影片的出現正好作一個補足。
不得不承認,《奧戈》跟奧戈都是屬於澳門的。
李宇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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