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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遊中的歐盟
像他這樣一位總統
被迫政治整合的歐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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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前報紙日期:
2019 4月15日 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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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遊中的歐盟

杜然


    夢遊中的歐盟

    英國脫歐亂局,朝野欠缺共識,各懷鬼胎,令歐盟在談判桌上佔盡上風。英國處處被動,並非對手太強,只是自己不爭氣。

    歐盟時日無多?

    是的,今日歐盟,幾乎自顧不暇。官僚主義,導致歐盟體制臃腫,百病叢生。國際大炒家索羅斯近月在英國《衞報》撰文,分析歐洲政局發展,預言日漸壯大的反歐勢力,將會左右今年五月的歐洲議會選舉。索羅斯分析德國、意大利和英國當前政局,認為其中有不少共通點:議會政治走向瓶頸,中間選民缺乏代表他們利益的政黨,從而令極端思想的政黨冒起。尊重人權、自由、民主、平等和法治,是歐盟的核心價值。然而索羅斯認為,歐洲的黨派政治分裂,未能與時俱進,使維護歐盟價值的任務倍加困難。

    歐盟的問題,《經濟學人》雜誌前總編艾莫特(Bill Emmott)在其著作《西方的命運》中曾深入討論。艾莫特指出,以英美兩國和歐盟所代表的西方世界,其維繫的國際秩序、信奉的價值和經濟實力正逐步衰退。十年前的金融海嘯,暴露了在西方民主制度下,社會不平等的情況嚴重。在全球一體化下,貧富差距擴大,西方世界信守的開放和平等的價值,均受到民粹的挑戰。索羅斯認為在十九至二十世紀,政黨立場不同,主要在於如何處理資本家和工人階級的關係。當今在歐洲面前最重要的問題,是親歐派和反歐派之間的對立。

    艾莫特則指出,歐盟當前的困局,源自高福利開支和勞工權益保障的矛盾。譬如西歐國家的人民長期習慣享受福利。不過隨着人口老化,勞動力不足,直接影響政府收入,要維持高福利開支便愈加吃力。加上歐洲國家工會力量普遍強大,長年累月的政策,使勞工權益不斷改善,包括降低法定工時,在經濟不景氣的影響下,政府財政狀況逐漸惡化,說到底,資本家和工人階級之間的問題一直存在。然而歐盟未能有效化解歧見,加上一意孤行、卻又力不從心的管治作風,此消彼長下,歐盟反而為反歐勢力製造了借勢的黃金機會,尤其為極右思想的歐洲民族主義運動聯盟(Alliance of European National Movement)增添了不少政治籌碼。

    除了政黨跟不上變化以外,歐盟人多口雜,對違反歐盟原則的國家制約無力,成員國之間的協議幾乎無從修改,但歐盟卻可單方面在法制上架床疊屋,然後要求成員國服從跟隨。凡此種種原因,使反歐派在歐洲議會選舉前被看高一線,索羅斯更明言,當今歐盟領袖管治無方,居高自傲,令他聯想到蘇聯解體前夕的亂象。他警告歐盟正在夢遊而步入昏沉狀態,從政府到民間,似乎都無人意識到歐洲正面臨“革命時刻”。如不及時醒覺的話,歐盟將與蘇聯同一命運。

    歐盟成敗如何定論?

    要將歐盟扔到歷史堆填區,難道歐盟真的如此一無是處?索羅斯的文章,其實提出了重點,即今日的歐盟已經背離了當初建立的初衷。研究西班牙歷史的澳洲紐卡素大學學者祁羅格 (Alejandro Quiroga) 認為要論歐盟成敗,必須同時研究歐盟在不同時期訂下的目標,而目標最後又是否達到。歐盟的前身是在一九五二年成立的歐洲煤鋼共同體(European Coal and Steel Community),目的是致力推動成員國之間的和平,提倡資本主義市場經濟,在冷戰時期鞏固民主國家之間的關係。一九五○年,法國外長舒曼(Robert Schuman) 同德國簽署煤炭和鋼材協議,重建戰後經濟,當時法國《世界報》形容協議使法德兩國“躍進了未知領域”,然而背後的目的其實非常明確:締結歐洲和平是協議的終極目標。

    在上世紀八十年代末,“蘇東波”浪潮席捲歐洲。柏林圍牆倒下後,放在歐洲共同體面前的首要任務,是如何控制和發展前共產國家的新興市場,在東歐建立自由民主制。踏入千禧年後,歐盟在東歐國家的經濟和政治影響力已相當穩固。二○○八年的全球金融危機,歐盟將重心放在紓困措施,直接干預成員國經濟政策,社會公義變得相對次要,亦為民族主義抬頭埋下伏筆。

    即使有一種說法認為,歐盟的構想太過烏托邦,不過在主權之上,歐洲國家願意以和平方式,成立一個以民主為理念的組織,促進貿易投資,期望歐洲共同繁榮,歐盟即使未竟全功,但絕非一無是處。第二次世界大戰後,歐洲大陸雖然偶有戰爭,但歐盟成員國之間存在的問題,從未升級成軍事衝突。一九五七年,歐洲經濟共同體成立,致力促進成員國之間的經濟合作,成立共同市場,讓人才、資本、商品和服務自由流通。歐洲經濟共同體以經濟手段,加快整合屬資本主義陣營的歐洲國家,背後的政治目的很明確;為歐洲往後更緊密合作奠定基礎,亦為後來的歐盟創造了條件。一九九一年,歐洲共同體成員國首腦通過《歐洲聯盟條約》,進一步建立歐洲共同體的政治、經濟和貨幣聯盟。簡言之,在維護歐洲和平和促進經濟發展的角度來看,歐盟可算成就斐然。

    不忘初心

    近年歐盟權力愈見集中,新任歐盟執委會主席、前盧森堡首相容克 (Jean-Claude Juncker)走馬上任,令疑歐派甚為憂慮。他們將容克的政治理念,投射在可見的未來,推測容克有可能將明日歐盟變成聯邦,其他成員國深怕自己的國家主權會進一步被削弱,外交空間亦可能逐漸縮小。但回顧歷史,第二次世界大戰後的歐洲百廢待舉,為了加快重建步伐,促進歐洲團結安定,擁護聯邦制,得到當時的歐盟執委會大多數成員支持。執委會首任主席哈爾斯坦(Walter Hallstein),曾領導歐盟前身“歐洲經濟共同體”近十年,是聯邦制支持者。西敏大學學者Katja Seidel指出,對於哈爾斯坦來說,歐洲一體化,最終必須走向聯邦,才可解決歐洲大陸長年積累的問題,當中包括強烈的民族主義、導致歐洲各國的分化嚴重。而最關鍵的因素,是冷戰時期美國和蘇聯兩強的實力,不免對歐洲過去的政治和經濟優勢構成威脅。哈爾斯坦是法律系高材生,不足三十歲已成為德國當時最年輕的法學教授,在學界表現傑出。當上“歐洲經濟共同體”主席後,哈倡議透過法制整合歐洲,對於歐洲日後的穩定和經濟繁榮打下良好的基礎,以法規保障歐洲的和平與民主,而非以歷史上常見的戰爭去解決紛爭,這項成就無疑是史無前例。

    展望歐盟未來,除了改革已別無選擇,否則民粹和民族主義情緒日益高漲,長遠必定影響歐盟的民主制度和法治。倫敦政治經濟學院歷史學名譽教授格寧漢 (John Gillingham) 對歐盟前景不表樂觀,直指歐盟已無力自行改革。近年在決策上頻頻失誤,未經深思而推出的單一貨幣政策,減慢了歐盟經濟增長速度,削弱自身在全球市場的競爭力。就內政而言,歐洲的階級和世代矛盾愈加尖鋭,但歐盟卻未能提出任何良策,更無長遠之計應對當前困境,英國脫歐是最好例子。歸根究底,成員國在歐洲議會的決議,跟成員國公民的訴求不時脫節。無論英國脫歐最後如何“着陸”,祁羅格認為脫歐一事已威脅歐盟長期信守的基本原則。根據格寧漢的分析,歐盟目前在行政上已進入催眠狀態,內部瓦解,甚至最後解體,不過是時間問題。

    無獨有偶,索羅斯認為要保住歐盟,激進的改革是唯一選擇,但前提是歐盟領導層必須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將歐洲的整體利益置於個人利益之上。下一步必須讓親歐派夢醒,捍衛歐盟當初成立之時的基本價值,以行動證明其當初信守的承諾,否則團結歐洲的夢想只會化成泡影。然而歐洲經濟停滯不前,要重建歐盟在西方世界的政治力量,在現存制度下,又談何容易?

    杜然(文化評論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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