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p top top
第E06版:視野 上一版3  
      本版標題導航
大三巴牌坊
世界觀
文化崩壞之前
     [ 設為首頁 ] | | [ 返回主頁 ] |
今日日期:     版面導航
當前報紙日期:
2019 7月8日 星期
 
下一篇4  
  放大 縮小 默认        

大三巴牌坊

呂澤強


一八三五年錢納利繪畫大火後敎堂的內部


一九○四年天主之母教堂的重建方案


里斯本嘉模教堂遺址

    大三巴牌坊

    —— 一座建築遺產的保護

    今年四月十五日,具有八百多年歷史的巴黎聖母院不幸遭遇火災,包括見證整座教堂建造歷程的屋頂木結構及十九世紀勒 · 杜克設計的尖塔在火災中燒毀,災後巴黎聖母院的重建成為建築及遺產保護界關注的議題。

    在澳門,不少朋友將巴黎聖母院的遭遇與“大三巴牌坊”聯想在一起,一八三五年一場大火把耶穌會在澳門的“天主之母”教堂及其附屬建築物燒毀,後來成為著名的“大三巴牌坊”。

    究竟,該教堂有否重建計劃?為何最終以今天我們所見的模樣作保護?

    筆者結合博士學位論文研究發掘的文獻資料,撰寫關於“天主之母教堂遺址”(大三巴)作為建築遺產的保護歷程,以紀念“澳門歷史城區”成功申報世界文化遺產十四周年。

    火災後的遺址及重建教堂計劃

    一八三五年一月廿六日黃昏,俗稱“大三巴”的“天主之母”教堂發生火災,火勢首先從廚房發生,後來蔓延至整座教堂。據畫家錢納利在火災後繪畫的素描速寫①,火災其實並没有將教堂及修院的建築物完全燒毀,從錢納利的畫作可見,火災損毀了鐘塔的一部分,而修院入口的拱廊仍然基本存在,至於教堂內部,主祭室入口的大磚拱及巴洛克風格的主祭壇雖然經歷大火,卻未被完全毀壞,其實以該狀況是可以被復建的。確實,澳門天主教教會於二十世紀初曾有將“天主之母”教堂重建的計劃,以作為聖安多尼堂區的堂區聖堂。

    在對重建方案展開介紹之前,首先看看大火之後“天主之母”教堂遺址如何被使用。據一八三一年由卡迪度 · 安東尼 · 奧蘇里奧 (Cândido Antnio Ozrio) 負責測繪,並於一八三八年修正的澳門城市圖,火災後的教堂遺址被用作墓園②。另外,從一八四一年法國畫家博爾傑在巴黎展出的《澳門媽閣廟》油畫可見,“天主之母”教堂遺址內建有一個具小圓穹頂的建構物,該建構物在二十世紀初的照片中仍存在。據筆者初步研究,教堂燒毀後於一八三七至一八五四年整個遺址曾用作教士墓地,遺址內的小穹頂建築物,極可能是墓地的小教堂或小祭室。

    一九○四年,藉慶祝葡萄牙及澳門教區主保聖人“聖母無染原罪瞻禮”正式確立五十周年金慶之際,在聖安多尼堂區神父Antnio José Gomes的倡議和推動下,教會計劃對“天主之母”教堂進行重建,除了籌集捐款,亦聘請了建築師繪製重建方案。

    從方案圖則可見,重建的教堂採取新巴洛克風格,參考羅馬耶穌會的耶穌教堂(Il Gesù)的拉丁十字平面作為重建教堂的設計,並在十字交會處上方建造直徑十二米、高卅四米的大圓穹頂,在教堂的後部,亦建造一座高廿八米的鐘塔③。

    這個重建工作於一九○四年十二月四日進行了奠基儀式,然而,工程沒有得到繼續。

    筆者認為原因有二,首先是重建工程浩大,需要龐大的資金與技術資源,以資金來說,當時雖然已籌集一筆款項,但仍須繼續募集;至於技術資源,當時澳門具有建築師職業資格只有JoséMaria Casuso一人,一九○四年初他曾為聖安多尼教堂設計哥特復興式柚木祭壇,如果“天主之母”教堂的重建方案不是從外地購買,以Casuso建築師與聖安多尼堂神父的業務關係,重建方案可能是由Casuso建築師負責,但這推斷仍有待深入研究。

    另一原因是一九一○年葡萄牙建立共和國,宗教建築物被視為共和國的國有資產,政權的改變讓“天主之母”教堂的重建增添不少變數。

    “天主之母”教堂遺址的保護

    以筆者研究,自一八三五年火災燒毀後至二十世紀二十年代,俗稱“大三巴牌坊”(或聖保祿遺址)的“天主之母”教堂遺址未有獲得具意識的保護措施,從一九○四年的重建方案可見,當時對遺址的利用與重建呈現一定的隨意性,這種特點與歐洲十九世紀後期的建築遺產保護萌芽階段的做法有些類似,而且,“天主之母”教堂新巴洛克風格的重建設計可被視為“風格式修復”的方案,然而,暫時仍未發現該方案與法國建築師勒 · 杜克主張的“風格式修復”存在直接關聯的證據。

    對於建築遺產的保護,一七二一年葡萄牙國王唐 · 若奧五世頒佈了王令,皇家歷史學院負責擬定葡國古代紀念性建築物的清單並進行保護。十九世紀受法國、英國和意大利的影響,葡萄牙開始出現具現代意義的建築遺產保護意識與措施,一八八○年皇家建築師及考古學會制定了“葡萄牙王國的紀念性建築物清單”,將紀念性建築物劃分為六個等級。一九○一年,葡萄牙設立“國家紀念物委員會”,以研究對建築遺產的評定與保護,同年通過法規,規定了對已評定的紀念性建築物的保護措施。在葡萄牙共和國成立之前,一九○六至一九一○年之間,共有四百五十四座建築物被評為“國家紀念物”,然而,這些建築物全部只位於歐洲大陸葡萄牙的國境內。

    葡萄牙共和國成立後,一九一一年通過法例,在葡萄牙設立里斯本、科英布拉及波爾圖三個地區的諮委會,負責相關地區“紀念物”的評定、保護和修復。

    當時澳門雖然受葡萄牙的管治,由於政治、經濟與社會條件等原因,澳葡政府並沒有將建築遺產保護相關的法例直接延伸至澳門,以展開對建築遺產的全面性保護。

    然而,對於“天主之母”教堂遺址,一九二六年代理總督罅些喇 (Hugo de Lacerda)於十月六日頒佈批示,將該遺址視為等同於“國家紀念物”的遺產作保護,並詳細列出相關的保護措施。這是筆者目前發現澳門最早的具建築遺產意識的官方保護文件,該總督批示對研究澳門建築遺產保護發展非常重要,它標誌着澳門建築遺產官方的保護起始點。

    從該批示內容可以知道,教堂遺址及周邊佈滿寮屋,嚴重影響遺址的景觀與安全,而遺址的石構件長期被附近居民盜取以作為建造房屋的石材,澳葡政府早於一九二三年已注意到該情況。一九二五年十月廿七日遺址周邊發生大火,翌年遺址附近寮屋區再次發生火災,教區因此要求澳葡政府作出具體的保護措施,以維護該座天主教在東方輝煌歷史的見證。

    雖然是對建築遺產的維護,遺址及周邊的保護工作並非僅由當時的工務部門“工程公所”負責,而是由多個政府部門分擔執行。

    該批示列出了七項具體的措施,首先,警察機關負責監管遺址,經市政部門清拆沒有准照的建築物及寮屋後,禁止任何人再在遺址建屋及禁止繼續從遺址盜取石構件。其次,市政部門需清理遺址包括大石梯的周邊環境並裝設街燈,以便警方於夜間巡邏。第三,由工務部門對遺址進行必要的清理,清除對遺址造成物質破壞的植物及樹根,並盡可能重組遺址的構件。第四,海港工程部門聯同工務部門尋找利用遺址堆土的方法。第五,按教區要求在遺址盡快加建圍欄,遺址的管理與維護由政府負責。第六,若教區擱置重建教堂的計劃,不應將遺址造成普通的公園,而是參考里斯本嘉模教堂遺址的造法,利用“天主之母”教堂遺址展示存於工務部門的古建築構件與石碑刻,並對遺址外圍進行公園化建設。第七,在來年度的財政預算,需根據工務部門的徵地與開路計劃而預留款項。

    上述的總督批示是確確實實的建築遺產保護法規文件,首先,雖然遺址並未正式列入紀念物清單,當時澳葡政府已視“天主之母”教堂遺址等同於葡萄牙“國家紀念物”級別的建築遺產。其次,對遺址的保護措施非常詳細,並非建築物的日常修葺,而且涉及的部門也較多,批示中列出了每一參與部門的工作。

    對“天主之母”教堂遺址的保護方式是直接參考葡萄牙的做法,而其保護的目的,除了作為旅遊景點的改善,最主要是保存葡萄牙在東方輝煌歷史的實物見證。因此,這是一項具有文化遺產意識的建築保護,並非維持建築物使用功能的一般修葺。

    至於“天主之母”教堂參考的葡國里斯本嘉模遺址是一項怎樣的保護項目?

    里斯本嘉模遺址原是位於里斯本下城區西側小山崗的一座創建於十四世紀的哥特式教堂及修院,一七五五年毀於里斯本大地震,翌年以新哥特式風格展開重建,但由於葡國解散境內的宗教團體,教堂的重建於一八三四年停止,受當時浪漫主義對中世紀遺址的喜好,尤其受英國反修復派的影響,嘉模遺址維持了建築遺址的狀態,並於一八六四年成為葡國考古學會的會址及考古博物館④。

    一九二六年澳葡政府對“天主之母”教堂遺址採取“建築遺址”形式的保護,以里斯本的嘉模遺址為參考,可見當時澳葡政府受到了英國反修復思想的影響。

    (上)

    (作者為澳門科技大學 文化遺產保護專業博士候選人)

    呂澤強

    ①   Gonçalo Couceiro, A Igreja de S. Paulo de Macau, Lisboa: Livros Horizonte, 1997, p. 69 & 93.

    ②    http://gmom.must.edu.mo/

    ③    Filipe Emilio de Paiva, Um marinheiro em Macau-1903: Album de Viagem, Macau: Museu Maritimo de Macau, 1997, p. 68-69.

    ④    https://www.museuarqueologicodocarmo.pt/mac.html

下一篇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