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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 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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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前報紙日期:
2020 9月4日 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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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 餐

李烈聲


    送 餐

    新冠肺炎在美國大爆發,醫生警告上了年紀的人是最容易染病的群體。紐約州州長科莫宣佈限聚令,要求州民不要外出,乖乖地蹲在家裡,等待疫情過去再作打算。

    “病就病,死就死,有甚麼可怕?人一生下來,就向死亡走去,早點死,晚點死,都是一個死字,怕甚麼?”他喃喃自語:“去他的限聚令!老子偏要出外吃晚飯。”

    1

    數十年前,他生長在戰火紛飛的中國,經驗告訴他,動亂來前最重要積儲食物和必需品。即使在美國居住了那麼多年,亦未忘卻這條金科玉律,疫情越來越惡劣,他就駕駛他的老爺車到“好市多”搶購肉類、大米和衛生紙,待到傳來更壞的消息時,他悠然自得地看鄰居氣急敗壞,像隻盲頭蒼蠅地到處奔波搶貨。

    最近,他一連吃了幾頓烤雞,有點膩了,正打算下樓到附近的上海菜館“三六九”吃一頓紅燒蹄膀,不料,店子關門大吉,門前貼着一張通告:“疫情嚴重,工友歸家宅居,本店被迫休業,何日復業,聽天由命。”他只好付諸一笑,打銷外食主意,返回他的柏文(Apartment )。

    正當他走向電梯時,發覺旁邊站着一個穿灰色風褸,手持外賣膠袋的婦人,他好奇地看她一眼,那婦人問:“先生,請問你是本樓的住客嗎?”

    他說:“是的,你為甚麼有此一問?”

    那婦人苦笑說:“我是餐館送外賣的人,擔心歹徒出沒,希望有人陪伴壯膽上樓。”

    胡元說:“冇問題,我有空閒,可以陪你一遭。”

    電梯及時開門,兩人進入,電梯上升到十三樓,那是胡元柏文的層數,他沿走廊走到自己的十三號單位,開門進去,那婦人也隨着進入,他好生奇怪,問:“阿嬸,這裡是我的住家。”

    婦人喜形於色說:“真巧,原來訂餐的人就是先生。”

    胡元一時摸不着頭腦:“沒有呀,我並沒有訂餐,一定是你弄錯了。”

    婦人立即把笑容收起,低叫道:“死嘞,邊個衰鬼落假柯打?”她掏出柯打紙讀出:楓樹街十八號十三樓十三單元,蝦炒麵,燒雞翼五打,燒雞二隻,雲吞湯……”

    “不!不!不!我幾時打電話落過柯打,一定是你搞錯了。”胡元搖手道:“我正因吃膩了燒雞,打算幫襯上海館子,怎麼會叫燒雞外賣?你一定被人耍弄了。”

    開中國餐館被人愚弄是常有的事,不過,在瘟疫泛濫時期,外賣郎人人自危,不肯送餐,一介女流,冒險出門而遭愚弄,是一件值得同情的事。

    婦人嘆一口氣說:“真係冇陰功咯。成二百多塊錢柯打,又竹籃打水……”她沮喪地步出大門。

    胡元急忙搶前說:“不要走,柯打我要。”

    “你不是說過吃膩了燒雞嗎,為何還要接受這柯打?”婦人說。

    胡元淡淡一笑:“不要緊,反正我正要醫肚,為了免你吃虧,我買下這柯打吧。”

    2

    婦人止步,把外賣放下,拿出餐單,胡元掏出荷包把數找清,婦人道謝,她躊躇一會說:“唔好意思,想請先生送我落樓,我怕有歹徒打劫。”

    “好的,送佛送到西。”胡元一諾無辭。他返回卧室取了一把小斧,插進褲子後袋,陪她乘電梯。

    她嘆了口氣,搖搖頭:“餐館本來有外賣仔,新冠來了,炒鑊、電話妹、外賣仔怕染病統統辭工,剩下我一個女流之輩幾陰功呀。”

    “咁環境,你還做乜鬼生意?擔幡買水一腳踢,你有三頭六臂咩?”

    說到這裡,電梯停了:六樓。

    兩個牛高馬大的人進入電梯。

    她握住他的手,有點抖顫:“那個瘦子劫過我……今晚又來打劫我了。”

    胡元捏一捏她的手:“不要怕,有我。”

    兩個黑大漢待到電梯關門,把二人包圍起來:“今日你哋不夠運!”

    “是嗎?不一定,不知是我哋不夠運,還是你哋?”電梯停下來:三樓。

    瘦黑人咧嘴而笑:“首次聽到咁牙擦的話,你好夠膽!”他指指婦人:“我記得劫過她,但沒有劫色,因為她引不起我的性慾……”

    胡元從後褲袋抽出那把小斧,小斧柄鋼製,可以摺縮,他按鈕,斧柄伸長兩倍,他在手中反覆磨着:“這玩意也許會引起你的性慾。”

    瘦黑漢掏出小手槍說:“斧不及槍快,你這玩意落伍了。”

    胡元微笑:“誰快誰不快,交手見真章,想不想到電梯外較量一下?”

    瘦黑人把小手槍放回外衣袋:“算了,我敬重你夠膽色,槍一響,驚動那群警察,實在犯不着……放你一馬,下次不要撞在我們手上……”

    “誰撞在誰手中,誰也說不準。你們有水晶球嗎?”

    兩人按電梯到公寓大堂,揚長而去。

    婦人驚魄甫定,還在抖顫,拉着他的手:“多謝你了,你還沒有吃晚飯,不如跟我回餐館,讓我炒幾個菜答謝你……”

    胡元搖手說:“不用謝,你平安回家就好,我買下你的假柯打,不吃就浪費掉,不化算。”

    婦人想起他硬啃假柯打,心中抱歉,不肯放手:“你為我吃虧太多了,我心中不安。”

    胡元苦笑:“有人送餐上門,還嫌吃虧,做人要知足。”

    婦人只好放手,用圓珠筆抄下他的手機號碼,兩人交換微信後,他才曉得她名賀雯。

    3

    回到柏文,他把一隻燒雞放進烤爐回熱吃了,舒服地躺在沙發呷着啤酒,手機響了:“胡先生,吃過晚飯了嗎?”那是賀雯的聲音。

    他放下啤酒罐:“吃了,你也差不多要收工吧,紐約治安愈來愈差,你該小心啊。”

    賀雯在電話中再度向他致謝:“胡生,我已回家,現在就在家中向你道謝。今晚要不是遇到你,真是不堪設想,菩薩庇佑,你是個慷慨仗義的人,望菩薩賜福你。”

    “不用謝,在外國謀生,誰沒有需要他人相助的時刻?不過,在疫情緊張之際,你一介女流,跑到街頭送餐,太夠膽了。”

    “有頭髮誰肯做癩痢呢?總之一言難盡。”

    她把心中的抑鬱向他傾訴:

    賀雯本是香港官立學校教師,與同事鄺武相愛而結合,生了一個兒子。兒子讀大學時認識了美籍女子安娜,畢業後兩人往美國結婚,恰巧就在這段時間,中國和英國為了政權交接問題鬧得不可開交。賀雯夫婦也開始找尋太平門。洋媳婦聽了,孝意十足地替他們出主意,以骨肉團聚為理由,擔保他倆到美國作永久居留,經過一連串的申請與問話,兩夫婦順利移民到紐約市。

    兒子夫婦在美是無殼蝸牛,只是居住在租賃的公寓中,翁姑來了,住所就不敷使用了,他們一同建議,讓兩位老人家拿出一筆金錢,購買一所房子,一家人居住,免得每個月將白花花的銀子奉獻給公寓屋主。

    賀雯夫婦在香港任教多年,薪酬不低,二、三十年來省吃儉用,頗有積蓄,又拿到一筆退休金,全部拿出來足夠買下一座兩房的小房子。註冊時,業主寫了兒子兩夫婦名字,入住時,主人房屬於兒子夫婦,老爸和老媽只能住到地下室的工人房。

    從此,爸媽便變成兒子媳婦的傭人,家務全由爸媽負責,媳婦變成主人翁。對待爸媽的面孔和語氣也變了,不再溫良恭儉讓,常常呼呼喝喝,當了數十年教師的夫婦,幾時受過這樣的氣?老頭子氣憤不平:“豈有此理,我們出錢買屋,反要住工人房,變成老僕人,替人煮飯洗衣擦地板。”賀雯更是後悔唆使丈夫移民,鑄成大錯。不久,聖誕節來了,兒子媳婦要開聖誕派對,燒火雞、焗火腿、炒飯、炒麵……數十人的飲食全由老人家負責。餐後舞會就在地下廳舉行,兒子對雙親說:“聖誕舞會鬧通宵,你們到親友家去打通宵麻雀吧。”

    二人被迫跑到賀雯堂姊芳姊家中打牌,對着親友,把一連串遭遇盡情傾訴,芳姊頓足說:“糟透了,這類情況在唐人街常常發生,如今只是開始,更糟的事還會陸續發生。”

    回家後,老頭子板起臉孔和兒子算帳,雙方互不相讓,瀕於決裂,老頭子說:“不要忘記房子是用我們的錢買來的。” 媳婦說:“錢是你們自願送給我們的。你們的錢,遲早要遺留給我們。”兒子說:“不要忘記,房子我們是業主,我們有權把你們驅逐出門。”

    “驅逐我們?把錢還給我們,我們會自我驅逐。”老頭子大罵。

    賀雯說:“我們不稀罕這樣的兒子和媳婦,我們不能當你們的傭僕。”

    兒子不再說話,撥打電話報警。警察看了屋契,只好半硬半軟押父母離開。父親幾乎心臟病發,母親自悔移民大錯,搬出兒宅到堂姊家中暫居,越想越氣,找律師商議。

    律師搖頭說:“這類官司打不得,唐人街比比皆是,錢給後代,要等到咽氣那一刻。給早了,他們翻臉不認人,你一點辦法都沒有,上法庭?受益者只是我們律師。”

    這口氣,咽不下也得咽,但是,現實必需面對,香港的房子賣了,職位沒有了,回流?談何容易?徬徨復徬徨,躊躇再躊躇,決意向銀行貸款,買下一盤雜碎餐館生意,銀行伸手要抵押,二人兩手空空,只好由芳姊用房子作保,芳姊是擔保人。

    生意開張,夫婦倆邊學邊做,險阻艱難,諸苦備嘗,老頭子懂幾句英語,在餐館當“企枱”(侍應),老媽子當“炒鑊”(廚師)。雜碎館有堂食,兼營外賣,在紐約,外賣郎多由年輕力壯的小伙子充當,需有送餐車代步,但也不是老人家所能勝任。捱過一段時間,生意漸有起色,可以償還銀行欠債。

    雜碎館生意既枯燥又辛苦,老頭子整天唉聲嘆氣要找點娛樂調劑身心。唐人街最普遍的娛樂是相距紐約不遠的大西洋賭城,華人視此為花旗澳門,對博彩感興趣的華僑誘惑力極大。

    4

    數十部“發財巴士”停泊在街角,一小時便抵達賭場,中西賭法任由選擇。美人醇酒,呼盧喝雉,到了賭場人人樂而忘返,老頭子在香港時為人師表,不便到澳門娛樂,而今人在異國,心猿已縱,意馬難收,很快便變為病態賭徒,賀雯苦苦勸他戒賭,他不但不聽,還弄得夫婦反目,幾次要鬧離婚。

    沉迷賭博的丈夫不但把償還銀行每月的錢輸掉,更拿每月應付的店子租金孤注一擲。思前想後,一籌莫展。

    在返回店子時忽然想不開,跳下海中,賀雯見丈夫徹夜不歸,向警方查詢,警察帶引她到太平間,冰冷的屍身口眼不閉,賀雯一慟暈厥。

    暈厥不能解決問題,甦醒後還得面對現實。賀雯買了一瓶安眠藥丸,準備隨丈夫到陰間。陪她到太平間認屍的芳姊扶她回家,義正詞嚴地說:“雯妹,天無絕人之路,兒子媳婦不好便算了,丈夫受過高等教育也沉迷賭博,你已規勸多回,他還是迷途不返,那是自尋死路,你沒有身殉賭鬼的義務,你今年五十多一點,人生還有漫長的道路要走,不要傻了,你一死,欠下銀行的債誰償?我是擔保人,銀行會追到我甩褲啊。”

    賀雯恍然大悟,於是她告訴自己:“死不得,他死了不要緊,為錢債,為自己,我必須活下去。兒子媳婦希望我死,我偏不死,我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活給他們看!”

    辦妥喪事,她重新振作起來,聘請新伙計,把餐館生意做下去。一年,兩年,三年,生意在她的堅強意志下慢慢好轉,欠下銀行的債亦還得七七八八,她想,沒有丈夫,我還可以做人,還可以做一個自主的女人,她把喪夫時買來的安眠藥拋到垃圾桶去。

    可是,命運偏要跟她作對,一場瘟疫天覆地載而來,紐約州數日之間變成了另一個世界,州長頒佈緊急法令,頓時工廠關門,機關關門,家家戶戶閉門,街上人影俱絕,紐約市仿如一座死城。至於餐館,只能外賣送餐。

    她的餐館,炒鑊、企枱、洗碗大嬸都跑光了。她立定主意:堂食禁止營業,她可以自己炒鑊,只做外賣,還可以捱下去,她央求外賣郎幹下去:“求求你們,不要跑,我替你們加薪。”兩個送外賣的怕得要死,把雙耳掩蓋:“不要錢,我們只要性命。”便一溜煙溜出店門,不敢看她的乞求眼光。

    沒有外賣郎,賀雯只好一腳踢,可這一腳不易踢。她喪夫後明瞭一切都得靠自己,立即考取了駕駛執照。現在她自己接柯打、炒菜、駕車送餐,忙得像隻蜜蜂。

    忙倒還罷了,最令她難以對付的問題是治安,紐約治安之壞是世界聞名的,在唐人街行劫的那群黑人似乎不怕新冠病毒,仍舊埋伏在隱蔽處,遙遙追蹤送餐車子,料到送餐人收到餐款便躍出亮槍或刀子,把餐款劫去。賀雯是個柔弱女人,是最合適的打劫對象,連日來她已遭劫兩趟。

    心中的苦水無處可傾訴,她盡情向胡元訴說:“這樣的日子,叫人怎樣捱下去?”

    胡元是唐人街老華僑,對於這類故事,不止聽得多,還見得多,他只能安慰她:“你只能處處小心,捱過疫情再說。”

    “今天要不是你亮出那把小斧,我一定遭殃。”她好奇追問:“可是你並未出手,兩個歹徒已乖乖收手,好奇怪,你可以告訴我為甚麼嗎?”

    5

    他在電話中笑道:“我亮小斧不過是狐假虎威,從前唐人被白人欺負,更受黑手黨敲詐,沒有還手之力,直至清末,太平天國失敗,餘黨奔投美洲,其中不乏技藝高強之人擅用小斧,俗稱斧頭仔,路見不平出手還擊,把黑手黨打得落花流水。故而每個堂口都聘有斧頭仔為殺手,斧頭仔老了,便把斧技傳給下一代,我當時年少活潑,被他們看中,學了一些皮毛,如今時移世易,斧頭殺手已不吃香,今天那兩個小賊,大概聽過斧頭仔的往事,不想多事,放我一馬,如此而已,不值一笑。”

    賀雯靈機一觸說:“原來小斧頭止得咳,明天有空嗎?請到小店,替我聽電話接柯打兼送餐怎樣?我付你日薪……”

    胡元笑說:“好啊,我是無業遊民,臨老學吹笛,錢小事,能幫你一點忙,做送餐郎也不壞。”

    賀雯喜悅地說:“謝天謝地,你肯替我送餐,太好了,我每晚為了送餐而愁得睡不着覺,今夜有覺好瞓了。”

    胡元說:“夜了,你睡吧。”

    次日,胡元身插小斧整裝出發,到了大廈大堂,賀雯駕車接他上班。疫情時期生意不多,上班族宅居在家,午飯時以電話訂餐,然後駕車取餐。有幾伙生意叫外賣,由胡元送去,他是紐約“地膽”,街巷嫻熟,很快就完成任務。餐館打烊後,賀雯開車送他回家。她當過教師,態度和藹,說話溫文,使他深具好感。

    胡元年紀雖大,但從小習武,行動敏捷,反應機警,這兩個月未曾遇過打劫,覺得工作不算辛苦。

    但是,一個下雨的晚上,餐館生意冷淡,快要打烊時,接到一個電話訂餐,餐價約三百元,賀雯很快弄妥,關上店門後開車與胡元同往,地址是小意大利區一座老舊大廈六樓,紐約舊大廈沒有電梯,胡元踏樓梯而上,交貨收款後,他循樓梯而下,到三樓時,聽到一陣女子呼救聲:“救命呀!非禮呀!”

    在朦朧燈光掩映下,只見兩條黑影向一條黑影侵襲,他大喝一聲:“你們快放開她!”他伸手把兩條大漢扯往一旁,那女子撲過來抱着他說:“中國人,多謝你呀!”他正要說:“不用客氣……”忽然覺得抱他的手多了一根冷硬的槍管。那女人冷冷的說:“中國人,這是打劫,乖乖掏出你的荷包來!”

    他在槍管下,裝作馴服地往褲子後袋掏荷包,接着快如閃電地用手肘向她持槍的手撞去,飛起一腳把她摔倒,她猜不到胡元身手如此敏捷,被這個老頭子的腿掃倒,嚇得驚叫了一聲,手中短槍掉在地上。

    兩條大漢持刀向胡元刺來,胡元回過神,並不把毛賊放在眼中。施展閃電似的“空手入白刃”,兩三回合把兩把刀子奪到手中,再用腳把那女人掉下的槍踢起,放進褲袋,向他們微笑說:“孩子們,以後搵食,最好帶眼識人,不是中國人就好欺負。”說畢把衣衫扯好,緩步下樓。

    走到車前,賀雯正等得焦急,看見他無恙下來,喜形於色問:“沒事嗎?我等得心焦,正想上樓看看。”說罷。攜着他的手進車。

    胡元掏出餐錢,再加上那支短槍,賀雯嚇得大驚失色:“這槍……哪裡來?嚇死人了!”

    胡元輕描淡寫,把樓梯的事告訴賀雯,她怦然心動,伸手摸摸他的臉,說:“上天庇佑,你冇事。但你為甚麼把槍帶回來?”

    “不為甚麼,只是證明我為了你,槍都不怕,就怕你不歡喜我。”

    賀雯淚盈於睫:“我也怕你不歡喜我,這槍,是我們相愛的證明,我歡喜。”她倒在他懷中,哽咽說:“幸好那年我沒有自殺,否則,遇不到你。”

    胡元擁抱着她:“有我,你以後有覺好瞓了。”

    賀雯說:“不,綿綿情話今晚我點捨得瞓?”

    夜深,風雨蕭蕭,紐約市街頭一片蕭瑟,街旁一部送餐車內,春意盎然。

    李烈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