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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土捏出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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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土捏出的文字

譚健鍬


《遊戲人間》 作 者:賈平凹 出 版 社:百花洲文藝 出版日期:2017年1月

    泥土捏出的文字

    賈平凹與我父親同歲。記得上世紀九十年代中期,父親神秘兮兮地在書架上放了本他的暢銷小說。我偶爾偷閱,未得其妙,卻牢牢記住了他的名字。賈平凹固然以小說聞名,但他的散文也很有味道,《遊戲人間》便是他的散文集之一。曹文軒教授說,汪曾祺的作品是“水洗的文字”。賈平凹呢?我覺得那是“泥捏的文字”。

    他的風格不乏農民自嘲式的幽默,令人忍俊不禁又笑中有淚。這些都是痛苦、艱難融解成的淚點。如〈從棣花到西安〉,他描述了年輕時從山區坐車,長途跋涉去省城的經歷。車內擁擠不堪。“到了秦嶺主峰下,那個地方叫黑龍口,是解手和吃飯的固定點。穿着棉襖棉褲的乘客,一直是插蘿蔔一樣擠在一起,要下車就都渾身麻木,必須揉腿。我才扳起一條腿來,旁邊人說:那是我的腿。我就說:我那腿呢,我那腿呢?感覺我沒了腿。”這時,你能聞到一股來自黃土地的苦澀和辛酸。

    父母是我們在世上最親的人。賈平凹追懷母親的方式很特別:“我媽在牽掛着我,她並不以為她已經死了,我更是覺得我媽還在,尤其我一個人靜靜地待在家裡,這種感覺十分強烈。我常在寫作時,突然能聽到我媽在叫我,叫得真切。一聽到叫聲,我便習慣地朝右邊扭過頭去。從前我媽坐在右邊那個房間的床頭上,我一伏案寫作,她就不再走動,也不出聲,卻要一眼一眼看着我……”(〈寫給母親〉)。他又想起故去的父親,想起在人生低谷時,極少喝酒的父親拿着酒瓶寬慰兒子。“他先喝了一口,立即臉色通紅,皮肉抽搐着,終於咽下了,嘴便張開往外哈着氣。那不能喝酒卻硬要喝的表情,使我手顫着接不住他遞過來的酒瓶,眼淚刷刷地流下來了……”(〈酒〉)。他用土壤特有的溫暖、濕潤來反哺土壤的深恩。

    真正的作家無不關心歷史與文化,賈平凹更不例外,他的〈拴馬樁〉頗有睿智的哲思:“馬留給我們的是拴馬的石樁,這如同我們種下了麥子卻收到了麥草。好多東西我們都丟失了,不,是好多東西都拋棄了我們。虎不再從我們,鷹不再從我們,連狼也不來,伴隨我們的只是蠢笨的豬,諂媚的狗,再就是蒼蠅蚊子和老鼠。”從生活瑣事延伸到民族精神,高雅也好,醜陋也罷,直擊文化心靈深處的是發自靈魂的善意叩問和反思。而正是土地特有的寬廣和深厚才能萌發這樣的思緒。

    許多作家都寫過美食,如林語堂,如汪曾祺,而賈平凹寫“美食”獨樹一幟,他的〈吃麵〉這樣說:“陝西多麵食,耀縣有一種,叫鹽湯麵,以鹽為重,用十幾種大料熬成調合湯,不下菜,不用醋,辣子放汪,再漂幾片豆腐,吃起來特別有味。”筆法極簡練,極接地氣。明明知道這種粗獷之物未必適合我們的口味,卻在看似平淡的描述中被他勾起幻想的味蕾。那是因為他慧眼獨到,一下子抓住鹽湯麵的最大特點,也就一下子抓住了讀者的胃,並以“土氣”反其道而行之。

    其實,談美食只是表面,論人生、聊社會才是精髓:“後來回到西安,離耀縣遠了,就再沒吃過鹽湯麵。西安的大飯店多,豪華的宴席也赴了不少,但那都是應酬,要敬酒,要說話,吃得頭上不出汗。吃飯頭上不出汗,那就沒有吃好。每每赴這種宴席時,我就想起了鹽湯麵。”每讀到此,我便深有同感地或會心一笑,或仰天長嘆:這土得掉渣的老農,世故得可敬,又質樸得可愛!

    “泥土”是賈平凹散文的原料,有時甚至帶有土腥味,然而正是這些平凡的泥土在他鬼斧神工的捏技裡被塑成許多真諦和情愫,感動着我們。

    譚健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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