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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往事並不如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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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 4月11日 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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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往事並不如煙

趙善章


前排中:趙碧蘭主任、中排左三:張瑞燕、後排右一: 鄺秉仁,攝於一九四八年,摘自《早期培正發展軌轍》。


左邊孫中山女婿戴恩賽抱戴成功、右邊孫 婉抱戴永豐,攝於一九二三年。


後排左起:孫中山長女孫娫、長子孫 科、孫中山側室陳粹芬、次女孫婉;前 排為盧慕貞及孫中山。


右起作者父親趙不屈、大姊小燕、母張瑞燕;張的誼父曾昭森(中間白色西裝),旁為誼母江貴華,攝於一九五一年。

    母親往事並不如煙

    ——民國閨秀張瑞燕的前半生(二)

    白鴿巢側為母洗禮

    古木參天的白鴿巢公園旁邊有一個基督教墓園,第一位來華的傳教士馬禮遜長眠於此。墓園前面是一個紀念馬禮遜、由聖公會打理的聖堂。聖堂規模很小,只可以容納三、四十人,母親十二歲時就在這裡受洗。她在閒談中常向我提及爲她洗禮的李添嬡是全世界第一位女牧師。我對此一直半信半疑,因為教會一向保守,很難想像會在上世紀三、四十年代按立女牧師。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我開始在互聯網和圖書館找尋有關李牧師教牧生涯的資料,包括聖公會歷史、廣州文史資料保存稿和李添嬡的自傳《生命的雨點》。

    聖公會首位女牧師

    一九三八年,李添嬡在廣州協和神學院畢業,其後被派到九龍諸聖堂做傳道,兼在澳門聖公會聖馬可堂負責救濟難民事工。那時候抗戰剛開始,教會人手不足,何明華會督破例授權李添嬡主持禮儀教務,就在那一年,母親在馬禮遜堂接受李添嬡主持的洗禮,洗禮證書編號是002,看來她是接受澳門聖公會洗禮的第二人。而何會督雖然處於保守教會的反對壓力之下,仍在一九四四年,按立李添嬡為全世界第一位女牧師。一九五二年,李牧師進入燕京大學神學系深造,可是在文革期間,她卻遭到下放及勞改,更要接受思想改造和撰寫悔過書,經歷了不少磨難。一九八八年,李牧師以首位女牧師的身份出席在英國舉行的全球普世聖公宗主教會議,她的牧養工作獲得教會的肯定和讚揚。

    母親的遺物中,有她在上世紀七十年代時補領的洗禮證書,保證人有陳伯仲牧師、誼母江貴華和趙鳳貴(培正黃啓明校長和趙碧蘭主任的姪女),見證了這一段奇妙的恩典。

    打理《新兒童》編務

    孫中山紀念館座落在澳門文第士街,這是一棟很漂亮的建築物。紀念館前身是孫中山先生原配盧慕貞太夫人和女兒孫婉的居所。一九二一年,孫婉和留學美國哥倫比亞大學、在澳門執業的律師戴恩賽博士結婚。戴恩賽的辦公室在爐石塘巷,與母親的林家圍故居只有投石之遙。

    嶺南大學教授曾昭森(註三)和夫人江貴華(註四)是母親的誼父母。他們沒有兒女,一直待我母親如親女兒。母親在中學畢業後,在培正小學任教,從那時候開始,她便跟隨誼父打理《新兒童》(註五)半月刊的事務。身為該刊物的澳門代理,她還在班裡收集學生們的發問,寫給主編雲姊姊(註六)。高勵節(註七)、鄺幸泉(註八)、沈東鏗(註九)、畢澤培及畢慧玲(註十)等都是她的學生和《新兒童》的小讀者。婚後,又在誼母的引領下,在聖馬可堂教會擔任董事和文書,但我最感興趣的卻是母親和戴家的關係:戴恩賽是她的誼母江貴華的舅父。

    盧太夫人親自下廚

    孫婉和戴恩賽的女兒戴成功比母親年長兩三年,她的堂妹戴慕蓮(花名戴帽)是母親在聖羅撒女校唸初中時的同班同學,三個女孩子成為好朋友。每逢過年過節,誼母就會帶母親到文第士街探望盧太夫人,在孫家留下不少快樂的回憶。母親説孫家的傭人六姐很疼愛這三個孩子,每次都爲她們煮糯米飯、番薯糖水、芝麻糊,又做魚鬆給她們品嘗。有時盧太夫人更親自下廚,煮她拿手的蠔豉髮菜羅漢齋。

    盧太夫人在一九五二年逝世,戴恩賽在一九五五年英年早逝,遺下孫婉和戴成功,兩母女相依為命。據說她們變賣了位於美副將大馬路的戴公館,搬進一間兩層高的小住宅,又在清平直街開設了成記古董店,售賣孫中山和戴恩賽留下的一些古董、墨寶和文具,勉強維持生計。母親説三位兒時玩伴長大後,間中有見面,最後一次是七十年代中,母親移民美國前,在香港相聚。(待續)

    註釋:

    三、曾昭森(1901-1975),美國哥倫比亞大學哲學博士,與胡適同為哲學大師杜威的學生。一九四一年,任香港嶺南大學教授時,以杜威的教育理論為基礎寫成〈兒童教育信條〉,作為《新兒童》半月刊的創辦宗旨,並由研究生黃慶雲擔任主編。

    四、江貴華是一九四九年十月柯麟夫人陳智英倡議組織的民主婦女聯合會籌委會八位成員之一,上世紀五十年代任教於澳門培道學校。父親江之永牧師,一九三三年任廣州聖公會救主堂主任牧師。

    五、《新兒童》半月刊在一九四一年六月創刊,是香港第一本兒童文學刊物,深受香港以及鄰近地區的兒童所喜愛,因戰亂數度停刊又復刊。抗戰勝利後,大批南來作家投入文壇,香港兒童文學再度蓬勃,而《新兒童》半月刊仍是主要的兒童文學刊物。

    六、雲姊姊即黃慶雲(1920-2018),廣東澄海人,因在《新兒童》設雲姊姊信箱與小讀者通信,有雲姊姊之稱。十五歲考入廣州中山大學文學院。一九三八年廣州淪陷,遂借讀於遷往香港的嶺南大學,為教育系研究生,研究兒童文學,期間擔任《新兒童》主編。同年十二月香港淪陷,《新兒童》輾轉於桂林、廣州、香港復刊。

    七、高勵節(1936-2018),嶺南畫派創始人之一高劍父兒子。

    八、鄺幸泉,澳門教育家、培正中學前校長鄺秉仁兒子。

    九、沈東鏗,上世紀五十年代初,澳門保血蚊香有限公司東主沈香林兒子。

    十、畢澤培及畢慧玲,富商畢侶儉的侄子女。

    文、圖:趙善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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