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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C06版:鏡海 上一版3  4下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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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人石窟細細數
夏曼·藍波安與他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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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途上的一枚影子
入 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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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前報紙日期:
2021 5月12日 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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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曼·藍波安與他的海

吳鈞堯

    夏曼·藍波安與他的海

    讀夏曼 · 藍波安久矣,遲至這幾年才得見,地點不在海邊、他的故鄉蘭嶼,而在台北街頭,吃快炒、喝啤酒。都近花甲之年了,夏曼瀟灑氣魄,頭髮往後梳理,綁個髮髻,前額飽滿而傲氣,身高一米八,體魄強健;海的男子漢哪,把好幾個台北人融在一塊,也沒那樣的好肌理。如果藝文界辦理男士選美,夏曼 · 藍波安肯定拔得頭彩。

    我老家務農並捕魚,與夏曼都屬“靠天吃飯”,我着實打量了好一會,比較他與我村人體態上的差異。我的村人們肌肉結實,但平緩如坡地;坡緩才適合水土保持,玉米、花生,才能一踏一播。土地太陡難以耕種,村人走緩坡、栽緩地,慢慢地,便有點土地的模樣,欲說還羞,不如就不說了。

    陡然發現,海,區分了夏曼與我的村人。蘭嶼與金門都是島嶼,前者的海自由而開放,後者卻被戰爭禁錮。每次,跟人說不會游泳,聞者都吃驚,“金門整個島嶼都聽得到浪濤,你卻不會游泳?”

    不平和的歲月,海岸線等於警戒線,海聲聲呼喚,卻聽着越來越遠。夏曼的體魄,有着海的氣魄,安坐時又如山。我們初逢台北,接連幾次,卻在異地相會。南京交流、澳門座談,夏曼在發言場上,表現他的細膩、深刻。當時,他恰以微末之差,沒能獲得高額獎金的《聯合報》文學大獎,會議場上,以文化與語言差異,述說社會群體的主流與弱勢。身為金門人,卡在兩岸關係維谷,雖操閩南語、雖屬漢民族,實則非常邊緣。我每次言及,都憤慨不平,激情勝感情,到後來都詞不達意。夏曼就厲害了,又吐苦衷,又把議題提升到旁人可解的高度,發言後,身旁“粉絲”圍攏。這捕魚的傢伙,更擅長捕捉人心哪,我心悅誠服,圍繞一旁。

    夏曼 · 藍波安曾於台北求學、工作,十餘載後,賦歸故鄉,成名作《冷海情深》收錄多篇遊子歸鄉的磨合,〈黑潮的親子舟〉與父親上山伐木造船,“沒有船的家庭,等於沒有男人的家”。夏曼回鄉,身體回來了,心靈未必跟着回家,“家”的繼承在屋宇、土地,還有信仰、文化,以及誰都能擁有、誰也無法擁有的海。〈大魟魚〉談勞動養家,為父母、妻兒,捕獲不同的魚種。後來遭遇大魟魚,人與生物、人與未知,由對峙而和解、和諧。

    夏曼返鄉,對比原住民與漢民族的差異,天地俱在與利益掛帥、尊萬物為神以及擁自己為王。夏曼的用意非在比較,他無法阻擋文明的無止盡擴張,讓分工勞動的世界進一步細分,但提供完整的生命觀;當人類的雙手長繭而肩膀厚實,當勞動是一種語言……那年代並沒有遠走,而是願意繼承時,就為我們發聲。夏曼記文化差異,以及最深的自然深處,當我們坦然面對時,它們的兇險、它們的語言。

    海浪不陡,哪能是海?海,讓人懂它、愛它,讓我們敬它、怕它。海,是移動的田地,夏曼 · 藍波安不需要下海播種,但他的每一次狩獵,不是殺戮,而是領受上天的餽贈。

    村人們的體型若是坡地,夏曼就是陡浪。不誇張。他的會議發言,如呢喃動聽,他站起來則喧嘩如浪,整個太平洋扛上肩。海水沒有骨頭,但當它頑強了,一身都是硬骨。

    吳鈞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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