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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的三重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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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前報紙日期:
2021 9月13日 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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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的三重境界

陳奇川


    閱讀的三重境界

    一九七八年,語言學家呂叔湘在《人民日報》撰文發問:“十年的時間,二千七百多課時,用來學本國語文,卻是大多數不過關,豈非咄咄怪事!”這是語文教育領域著名的“呂叔湘之問”。對此,溫儒敏教授對症下藥,認為:“要向那些懂得平衡的老師學習,化繁為簡,抓主要矛盾,抓培養讀書興趣這個‘牛鼻子’。”他所主編的“統編本”語文教材就體現了“讀書為要”的理念。

    為什麼要閱讀?為什麼要讀整本書?倪崗在主編的《中學整本書閱讀課程實施策略》中提到:“閱讀對個人思想修養的提升、民族整體素質的增強、國家的興旺發達有重要作用。整本書閱讀由於篇幅更長,主題更多元,內涵更豐富,對於學生閱讀習慣的養成和思維能力的提升有着不可估量的重要意義。”可見,從國家層面看,閱讀是有利於民族整體素質的增強、國家的興旺發達,這與內地“新課標”所提出的“立德樹人”理念不謀而合。從個人層面看,閱讀可以培養閱讀習慣,提升思維能力、思想修養。細看內地課程標準與澳門中文基本學力要求,其實閱讀還有提升鑒賞能力、豐富精神世界、傳承優秀文化、促進自我發展等等好處。整本書閱讀雖然屬於課外閱讀的範疇,但其意義深遠。

    整本書閱讀關鍵在於提升學生的內動力,若能與其生命成長掛鈎,自然更好。每個人的閱讀也有成長周期,閱讀興趣也會隨着年齡增長發生變遷。少年時,你也許喜歡看童話、神話、寓言、故事;稍大點,你也許喜歡看詩歌、散文、小說、傳記;再往後,你也許喜歡看歷史、科學、哲學、宗教……朱永新老師有句話說得好:“一個人的精神發育史就是他的閱讀史,一個民族的精神境界取決於這個民族的閱讀水準。”我認為閱讀有三重境界,你越是往前走,就越能見到不同風景。讀書就如爬山,從山腳到山腰,再到山頂,你所體驗的境界都是不同的。

    閱讀的第一重境界是“遊目悅情”。這階段的閱讀沒有任何的功利性,純粹是為了娛樂消遣,開闊視野,增長見識,以滿足個人的興趣愛好。這時候的你,如同站在山腳下,對身邊的花草樹木感到好奇,想知其名。你漫無目的地遊覽,不過是為了入可樂之境,極視聽之娛。正如在《紅樓夢》中,你也許只想“八卦”一下賈寶玉、林黛玉和薛寶釵的三角戀愛,也許會覺得賈家的長輩們真壞,怎麼可以來個掉包計,讓賈寶玉誤娶薛寶釵,讓可憐的林妹妹落得個紅顏薄命的悲慘結局。此外,你也許會覺得,劉姥姥進大觀園真逗人,儘管洋相百出,卻給這沉悶的榮國府帶來了歡聲笑語。

    如果你喜歡讀言情小說、武俠小說,偶爾讀個幾本,並不為過。我中學時對金庸的武俠小說感興趣,但有人說讀武俠小說是不務正業,於是不敢讀。後來才知道金庸小說的妙處,可惜再讀,已然沒有那種渴望。那時也愛看《福爾摩斯探案集》等偵探小說,這些書在情節上引人入勝,讓人欲罷不能。當下不少中學生愛看東野圭吾的懸疑小說,其致一也。不過,這階段的閱讀是感性的,隨心所欲,不求甚解,往往過目則忘,不能真正地提升理解力。因此,不宜逗留太久,沉迷過深。

    閱讀的第二重境界是“練腦益思”。這階段的閱讀開始有功利性,可以提升個人的審美力、思考力、表達力。這時候的你,已經登到了半山腰,對身邊的花草樹木有更大興趣,慢觀細賞。放眼過去盡是風光,奇峰怪石,山泉瀑布,雲山霧海,諸景薈萃。正如在《紅樓夢》這部百科全書式的小說中,你洞察到園林、美食、服飾、詩詞、音樂、戲曲、養生、管理等學問。這時,你可能想探究人物命名背後的學問,也可能想欣賞呼應設伏的妙處,還可能想品味詩詞歌賦的深意。木心先生說:“《紅樓夢》中的詩,如水草。取出水,即不好。放在水中,好看。”是的,書中的詩,或推動故事的情節,或暗示人物的命運,或體現人物的性格,讓人值得細細品味。每有會意,你可能會像陶淵明似的欣然忘食,或是與人分享,正如他所說的“奇文共欣賞,疑義相與析”。

    現在,讀書日漸成為社會風尚,就我所知,“羅輯思維”、“樊登讀書會”等讀書平台,《開卷八分鐘》、《典籍裡的中國》等讀書節目就很受大眾歡迎。不過,很多人的閱讀還停留在碎片化階段。誠然,資訊發達是件好事,但容易讓人淹沒在氾濫的信息中,以致造成目光短,心胸窄,格局小。故此,整本書閱讀能讓學生浸潤其中,除了獲得資訊,還能提升理解能力,進而學以致用。這時,你開始思考:這本書的整體內容講了什麼?細部內容又有哪些?講得都有道理嗎?我能從中學到什麼?你開始嘗試提問,在書中找答案,與作者對話。對話得越深入,你獲得的啟發也就越深刻。近些年來,由於工作需要,我閱讀了大量教學類的書,從中汲取不少經驗,從而促進了自我的專業成長。閒暇時也讀些文學書,揣摩作者謀篇佈局、遣詞造句之妙,無形中也提升了個人的創作能力。不過,這階段的閱讀是理性的,頗費腦筋,故讀起來難免有苦味。

    閱讀的第三重境界是“修心養性”。這階段的閱讀是超功利的,關注生命,關注人類。這時候的你,已經登到了山頂,你在雲霧繚繞中,見到了山的神采。你開始對這座山感興趣,它何以能孕育這花草樹木,何以能帶來無限風光?你漸漸讀懂了山的品性。正如《紅樓夢》,王國維認為這是一部“描寫人生之苦痛,與其解脫之道”的書。你從中看到了人性的複雜,可能想深入地體察書中人物的悲劇是性格、命運,還是社會造成的,又可能想從叛逆者與衛道者之間的鬥爭中獲得一點啟示,還可能想對書中儒釋道思想作深入的探究……當然,這部書值得深挖的又不只於此。所以,你自以為登到了山頂,卻在一陣風雲過後,看到前面浮現出一座高聳入雲的山峰。

    讀書除了提升個人對生活、對人類、對世界的理解能力,更能讓人通過自我反省體察,修煉身心。每個人的生活都有時空限制,但書籍可以讓人有代入感,在悲歡離合的世界中,感受喜怒哀樂,體驗愛恨情仇,進而激發個人對真善美的追求,對假醜惡的鞭撻。中學階段,你在學習生活中難免會遇到苦惱,遭遇挫敗,不妨讀點心理、勵志、傳記、革命類的書,但更重要的,還是多讀點傳統文化經典,更能提升精神底氣。時下,市面上充斥着太多成功學、厚黑學等書籍,沉迷其中,只會讓人變成“思想上的巨人,行動上的矮子”。 以前,我也讀過《人性的弱點》、《方與圓》、《曾國藩家書》、《紅岩》等書,能夠獲得一些精神激勵。但是相形之下,《論語》、《老子》、《聖經》、《大藏經》等文化經典,告訴我更多為人進退之道,這些書經得起歷史的考驗,更能提升人的精神境界。

    美國摩提默 · J · 艾德勒和查爾斯 · 范多倫在合寫的《如何閱讀一本書》中提到閱讀的金字塔,以此確定了三類書:第一類書只能當作娛樂消遣、獲得資訊,這些書只要檢視閱讀就可以了;第二類書是可以讓你學會如何閱讀、如何生活,這類書是值得分析閱讀;而第三類書遠遠超越你的理解力,可以陪你一起成長,這主要是經典名著。在我看來,每個人都應該去尋找對自己來說有特殊價值的書,從而促進自我生命與心智的成長。書中有個很好的心理測驗,就說明了這點:“如果你被警告將在一個無人荒島度過餘生,而假設你可以帶一些實際有用的物品,還能帶十本書,你會選哪十本?”我想,閱讀的三重境界大致就對應這三類書,始於目,行於腦,達於心,閱讀的年輪大抵是螺旋式上升的。

    青少年時期正是培養讀書興味之時,過了正常時節,便會萎謝。很多人說,學習、工作太忙,沒有時間讀書。對此,朱光潛先生說:“你能否在課外讀書,不是你有沒有時間的問題,是你有沒有決心的問題。”可惜,不少學生將時間都花在了打遊戲上,他們甚至認為遊戲可以培養耐性、應變能力、合作溝通能力……殊不知遊戲圖的是一時痛快,遠不如讀書更能促進人的精神成長。

    但願你能抓住當下,堅持讀好書,好讀書,從而讓自己擁有豐盈的內心和高貴的精神!

    陳奇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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