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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B16版:鏡海 上一版3  4下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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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訪上海的魯迅
蒙克 叫喊於生人中
濠鏡憶事 第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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紐約之法拉盛鄉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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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 9月22日 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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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克 叫喊於生人中

廖偉棠

    蒙克    叫喊於生人中

    “在病危的港灣,是否埋葬了一聲呼喊?像一個水手在大陸深處死去,而空蕩無人的船隻因為他而下沉。如果你的血染紅了沉默的天穹,那路過的人,將會更加冷漠。”

    少年時我第一次臨摹蒙克的《吶喊》,完全被震懾了,筆記裡寫了一首表現主義的詩。

    Scream是蒙克最著名的作品,中文一直翻譯成“吶喊”,實際上應該譯作“尖叫”。看那扭曲的橋上人,雙手捂面,目光無着,臉和嘴巴都被拉長,繼而融入天空暮色的大漩渦裏,哪裏有一點吶喊的抗爭精神?他是完全惶恐的,因為存在的迷失境地而驚駭、而尖叫,然而最可怕的是尖叫者的身後有兩個衣冠楚楚的人走過,竟然對他毫無同情,甚至好像聽不見任何叫喊一樣。

    在中國,只有一個人能夠理解蒙克的Scream。魯迅在他的《吶喊自序》中寫道:“獨有叫喊於生人中,而生人並無反應,既非贊同,也無反對,如置身毫無邊際的荒原,無可措手的了,這是怎樣的悲哀呵,我於是以我所感到者為寂寞。”

    Scream創作於一八九三年,那正是人類精神危機最嚴峻的一個時代的開端,Scream也成為反映這危機的藝術——表現主義藝術的開端。可以說是一代人幻滅的象徵畫像。

    但我又願意把Scream仍然理解為“吶喊”,並且在“重訪”蒙克美術館的時候寫下:因為蒙克,十年前我曾夢遊奧斯陸,把自己的臉融入那一張張背過去的臉,病小孩、老鰥夫和愁容夫人的臉。惟獨沒有吶喊的臉——當我吶喊,我竟吶喊出對廢墟一般世界的愛慕。

    “現在我突然出現在奧斯陸的夜色,轉了一圈圈也無法進入市中心:封鎖了,這個城市在凌晨清潔市民的驚恐。然而我一再轉入的環行隧道暴露了我們對方:一張嘴,張成0形。”

    在那個初夏,我從丹麥轉機來到挪威奧斯陸的時候,從機場到我預定的市中心酒店,出租車彷彿進入了一個迷宮,怎樣轉圈也到達不了目的地,後來看地圖才知道,這是奧斯陸的環路,驟眼看來,就像《

    Scream/吶喊》裏那一張張大但扭曲的嘴巴。

    第二天早晨,我就直奔郊外的蒙克美術館——這是我外遊的習慣,先去美術館,再去舊書店,其他什麼景點都得押後。《吶喊》的油畫版本前幾年被劫匪公然持槍搶去,幸好蒙克以同一意象創作過蝕刻版畫和粉彩畫版本,館方可以以此充撐場面;其實沒有關係,蒙克創作於同時的許多作品一樣驚悚,而我也可以在他的晚期作品尋求慰籍。

    比如說那幅《抹大拉》,死神的深刻讓我流連忘返,“三次站到蒙克《抹大拉》前,才意識到自己的臉後面是一具顱骨,嶙峋、凸凹,它呼嘯着穿過薄薄的皮膚,穿過信、望、愛。一如它穿過抹大拉的美姿容,被耶穌看見,被他親吻,被他珍惜——從一個道成的肉身,到另一同樣的肉身。”這是我當時記下來的詩句,是我為蒙克寫的第三首詩。

    廖偉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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