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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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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前報紙日期:
2021 11月5日 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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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夢

鐵 銘


    良夢

    第一幕:失戀的學長。

    地點:台藝大男宿門口、永和豆漿吧。人物:阿良、學弟。時間:冬夜。

    畫面中,阿良上身穿灰色的UNIQLO機能羽絨,下身穿着從初中就一直穿着的、兩側繡有黃綠色條紋的中學運動短褲,腳上是一雙邊緣皸裂,鞋身烏漆麻黑的白色滑板鞋。沒有穿襪子。

    同寢室的學弟,急匆匆地來到阿良身邊。

    阿良:“懶人屎尿多。”

    學弟苦笑,心想這大半夜的不睡覺,還不是為了陪學長去吃宵夜嗎?

    二十八小時前,阿良和初戀分手了。這也就是說,他在下面是書桌,上面是床鋪的鐵架床上,輾轉哭吟了將近二十小時——還有那八小時,他用來回半小時騎着自己從學長手上繼承的破爛自行車,在校外的雜貨店買了兩瓶最便宜的威士忌,因為學校裡的便利店不賣酒。再用半小時把自己灌醉,然後昏睡了七小時。

    兩人冒着東北人都難以想像的刺骨寒風,走過將台藝大隔絕在現代文明之外的浮洲橋。在橋中央,阿良沉醉在為愛自殺的浪漫主義幻想中。

    學弟:“千萬別跳,你會被臭死的。”

    阿良:“你跳過?”

    學弟不回話,身影在半夜三點的漆黑中,輪廓模糊,像是鑲嵌在這寂靜的黑幕中。

    那家學弟推薦的宵夜首選,是一家播着爵士樂的永和豆漿吧。滾燙的熱油中,油條像小舟般載沉載浮。每個裝着豆漿的紙杯都冒着熱氣,熱氣後的路人臉都像是海市蜃樓。一下子,阿良又感性起來,從店外到吧檯的幾步路,差點就三步成情詩。

    學弟點了一杯全糖豆漿(三勺糖)、一杯無糖豆漿、一份店家招牌的午夜碳水原子彈——黑糖饅頭夾炸蛋蔥油餅夾油條夾薯餅加芝士加肉鬆。

    “你不吃?”

    學弟搖頭,他只是不想再忍受學長在床上的自怨自艾,不代表他要陪着學長一起為逝去的愛墮落。況且,他與學姐的感情穩如磐石。

    “切!”阿良聽着那慢慢悠悠、淒淒涼涼的藍色音樂。“一個人的宵夜。前天,她還在我身邊,不過兩天,就變成了一個人的——”

    學弟又去點了一份。只不過他趁阿良反覆地打量着那前女友絕對會喜歡的碳水原子彈時,擋着嘴巴、留着山羊鬍、盤着道士頭的老闆說:“不要薯餅和芝士和蛋。”

    吧檯前兩人身後的三桌,客人來來往往。阿良實在沒有胃口,反倒是學弟,越吃越開胃——

    “老闆,再加一份薯餅。”

    阿良撇撇嘴,眨巴眨巴眼睛,“爵士樂之所以這麼引人悲傷,與它的起源脫不了關係。它是黑人在美國為奴時創造出來的音樂形式,充分地表現了他們當時的無奈與辛酸。”

    “是嗎?可是爵士樂也有很多是歡樂的啊。”那塞滿澱粉的學弟的嘴說:“老闆,來點歡樂的,那種飛了葉子之後的。”

    在鐵板前的老闆比了個OK手勢,從褲兜裡掏出連接着店內喇叭的手機,在上面滑了滑後,一聲高昂的小號隨即響起。

    “這首怎麼樣?”

    阿良搖頭,抿了一口全糖豆漿,差點吐出來。

    “這什麼玩意?”

    “爵士啊。”

    “這個!”

    “這個?豆漿啊。”

    “怎麼味道這麼怪?”

    “太甜了嗎?”

    “甜個屁啊,苦死了。”

    學弟見狀,心想真是病得不輕,趕緊說:“你先吃幾口,吃幾口心情就會好的,這是有科學根據的,你知道碳水就是糖嗎?人只要吃了糖,心情就會好,真的,我不騙你。”

    阿良將豆漿推到一邊,表示拒絕再喝。他看着在剛上桌的薯餅上擠了一座番茄醬小山的學弟,又搖搖頭,換個話題吧,他想。“你的期末作業拍得怎麼樣了?”

    因為和學姐談戀愛,基本沒有碰過。他當然不能在學長的傷口上撒鹽,他說:“還在寫劇本。”

    “三分鐘的片子,寫什麼劇本?”

    “姓連的說十秒的片子都要寫劇本。”姓連的是大一的編劇課老師。“學長呢?你的畢業製作呢?”

    畢業製作、畢業製作、畢業製作——畢業製作……

    “之前的計劃是,我來編劇,她來導演。”

    “情侶合力,影展奪金?”

    “什麼鬼玩意?”

    學弟假裝埋頭吃薯餅,不小心把他自己和學姐的計劃說出來了。

    “但現在,一切都要重新計劃了。”

    “那你新的計劃是?”

    突然,阿良的火氣沒來由地竄了上來。”哪有什麼計劃?人都沒了!還計劃什麼⁈”

    學弟嚇了一跳,滿臉無奈和尷尬,拿起裝着番茄醬的紅色塑料瓶旁的手機,滑了滑。阿良咬着吸管,豆漿在口腔中越發苦澀。突然,學弟像是想到了什麼康城金棕櫚級別的靈感。“學長!”兩人對視。阿良看着掛在學弟嘴角的番茄醬就莫名地來氣。

    “你需要一個轉折點!”

    “轉折點?”

    “轉折點!”

    ※      ※      ※

    第二幕:轉折點。

    地點:台藝大後巷。人物:阿良。時間:冬夜。

    旁白(聲線磁性如磁鐵,單靠一張嘴就能使歡愉衝上雲霄):即便已經讀到了大四,阿良還是覺得台藝大的後巷是一座迷宮。

    他在永和豆漿吧的門口揮別學弟,手上拿着學弟的電子煙,與野狗一同漫步在無數鼻鼾和自慰嬌喘的午夜校園後巷。

    他的兩條毛腿在東竄西卷的冬風中些微顫抖。他壓抑着自己想要大吼的激動:“轉折點!我需要一個轉折點!”

    貼滿了小廣告的燈柱上高掛着一顆黃星。朝着那如北極星的光芒走去,他彎下腰,帶有葡萄柚味的煙霧停留在原處盤旋。

    那是一台因為錄影功能欠佳,所以沒有走進阿良法眼的相機。    他回到自己噴出的煙霧繚繞中去,低頭看着手中被某人遺棄在此的復古單眼相機,沒有絲毫損壞,等等,底部怎麼有點糊了的味道?他一聞,真的是糊了。到底誰會把自己的相機燒糊?管不了那麼多,因為他認定了,這就是他的——

    “轉折點。”他四下張望,前後左右的深邃窄巷中,連一個隨風而飄的垃圾袋都沒有。“這就是我的轉折點!”他如獲至寶地說。

    但是,礙於道德層面的考量,作為旁白的我必須警告他:“這是某人的遺失物,你應該放回原處,或者,交給警察。”

    他的眼睛在取景器後閃爍,按着快門的食指像是在挑逗,嘴上還叼着電子煙:“不,這是老天給我的轉折點。”

    “我必須提醒你,你是無神論者。”

    “現在不是了。”

    如此這般,就像是肚子痛跑去公廁,發現紙筒裡沒有紙,卻看到紙筒上放着一包未開封的TEMPO一樣。一具行屍走肉無論如何都不會放掉手中的救命稻草。

    相機的電量是滿的,相機公司的官網上承諾若是原廠電池,充滿一次可以拍攝一千張照片,4K影片錄製最高兩小時。因為是復古相機,所以錄影功能形同雞肋,主打的是拍照。正好,他也對錄影暫時沒有興趣,那一秒二十四幀的魔法只會將他的魂勾回那個一個字都沒有開始寫的與前女友共同企劃的劇本。

    他翻了翻相冊,裡面有人頭湧動的西門町、有廣袤空曠的自由廣場、有高聳入雲的一○一大樓,還有無數張角度不同,但被攝物一樣的裝着黃色氣泡液體的玻璃杯。

    他思考了一下,是否應該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格式化?

    算了。身為創作者,他不忍心將他人的作品從這個世界上徹底剷除。即便,這些照片在他看來爛透了。

    他隨手拍了幾張照片,在快門光圈感光度全是自動的情況下,他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選錯了系。靜止的畫面使他遐想連篇,無論是那根如迷途中的燈塔的電燈柱,還是那些被藝術大學學生隨地丟棄的阿良平時恨之入骨,並以此來區分自己雖然也抽煙,但和那些人渣敗類絕對不是一掛的煙蒂,此刻在他眼中,都成為了足以入駐羅浮宮的千古名作。

    他走進男宿那堆滿了籃球隊的籃球和散發着狐臭的大廳。他給層層堆積的籃球們來了張合照,十分滿意之際,電話突然響了。

    他一手握着相機,一手抓着手機,嘴上還叼着電子煙。

    電話那頭的男子說:“你好,我是日日升股票諮詢公司的業務,敝姓陳。我們公司最近整理出了十家具有超級上漲空間的資優股票,方便告訴我你的地址,讓我寄一份參考資料到你的住宅或公司嗎?”

    對這突如其來的怪異來電,阿良十分淡定地將手機放在了地上,然後拿起相機,按下快門,“咔嚓”。

    他看着拍成的照片,對它搖着頭說:“攝影大師!”

    “喂,先生,喂,先生,喂——”

    阿良大搖大擺地衝進宿舍,絲毫不管室友睡眠質量地將門一甩。還在和學姐用十八禁的詞語談情說愛的學弟被嚇了一跳。

    “明天晚上還你。”阿良在爬上鐵架床的同時對學弟說,他指的是電子煙。

    學弟甩甩手,把頭埋進被窩,繼續和學姐你濃我濃:“沒有事,沒有事,是我那個剛失戀的學長,對對對,你認識啊,就是他——”

    阿良美滋滋地看着躺在自己腿邊,鏡頭對着自己的相機。他做了一個規劃,明天一早起床,出門拍照!

    說時遲那時快,他立馬用手機查到了幾個還未到截止期的攝影比賽。有了這一台“天降大任於斯人也”的相機,這些比賽還不是信手拈來?

    作為宅男但又恥於承認自己是宅男的阿良,查捷運線路查到了凌晨四點。他做好了完滿的規劃,想到明天將會是一名攝影大師的誕生之日,就興奮得難以入眠。好不容易眼珠子在眼皮後不再跳動,一個想法如自己懷中的相機般突然降臨——

    要是,自己能靠着攝影大師的身份,贏回前女友的芳心呢?

    ※      ※      ※

    第三幕:二十萬。

    地點:台藝大。人物:大頭蝦。時間:冬日。

    旁白(帶有播音腔調的溫柔女聲):台灣的朋友在剛認識大頭蝦時,會以為他之所以叫大頭蝦,是因為他的頭很大。但真正的原因其實是在粵語裡,大頭蝦表示一個人很粗心、丟三落四。

    朋友甲:“原來如此!我們也會說一個人很瞎,來表示他很白目。”

    於是,大頭蝦出現了兩個版本,一個是原本的澳門大頭蝦,一個是新版的台灣大頭瞎。在這裡,我們用前者。即便在台灣讀完四年大學並考入研究所後,除非遇到生僻字或喝酒喝到口水都控制不住,他的口音基本融入了台灣人之中,但歸根結底,大頭蝦生自澳門,長自澳門。讓他自己選,他也會選大頭蝦。

    大頭蝦和網友在人潮繁忙的台北車站面交。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的是他夢寐以求的來自日本的復古全畫幅單眼相機。

    買這款相機前,他那讀電影系的香港朋友曾說:“你自己諗清楚啲好喔,你使咁多錢,唔買返部錄影功能好嘅相機?”

    他對香港朋友的話置若罔聞。視覺傳媒系本就看不慣電影系的霸道行徑。連同廣電系、多媒系,他們私底下還搞了個反電影系同盟。但礙於儒家文化的以禮待人,電影系到現在也不知道有個為了反對電影系的狂妄而存在的團體。

    早在攝影取代繪畫成為現代藝術之典範時,電影還未誕生。大頭蝦很喜歡看電影,只是面對電影系那狗眼看人低的偽藝術家嘴臉,他寧可斥巨資買一部成本都用在搞宣傳,洗腦文青的復古照相機,而不是一台攝影錄像兼具的相機。

    大頭蝦帶着自己的相機走遍台北市,追隨偶像森山大道的步伐。拍了一整天,被幾名如今留在台灣就業的僑生死黨抓去喝酒。

    死黨甲:“我依家手上個case,男主角係許志安。”

    穿着白色廚師服的鐵板燒師傅在四人面前乒乒乓乓地炒着。

    死黨乙:“許志安?佢唔係出軌咩?”

    死黨甲:“係啊,鬼知我哋公司點解要搵佢嚟演。不過呢個唔係重點,重點係我哋個低B製片,攞改到第三版嘅劇本比我哋睇——”

    死黨丙:“你哋?你哋係邊個?”

    死黨甲:“行銷部啊,唔係啩!我做咗成年,你仲唔知我係咩部門?”

    死黨丙:“Sorry囉,你繼續講。”

    死黨甲:“佢畀我哋睇,睇完之後,問我哋意見,跟住話再攞畀編劇去改。”

    死黨乙:“乜話⁈”

    死黨甲:“我心諗啊,我地做行銷嘅,識鬼睇劇本啊!就算識,咁編劇嘅專業唔係專業咩?我哋憑咩去改人哋嘅創作?”

    死黨丙:“咁個編劇呢?佢肯改?”

    死黨甲:“仲可以點啊,老闆叫你改,你夠薑唔改咩?一啲創作自主權都冇!同台藝大一樣!”

    死黨乙:“冇計啦,成個華語市場都係咁。”

    這時,死黨丙拿起大頭蝦的新相機把玩了幾下,拍了拍啤酒杯裡的泡沫,問:“幾錢?”

    “三萬六。”

    “澳門元⁈”

    “台幣。”

    “你畢業之後點,返澳門?”

    “未知。”

    “如果你打算繼續搞創作,我勸你唔好。市場太細。”

    “讀完研再算啦。”

    “咁你生活開銷呢?”

    “獎學金同part time。勉勉強強啦。”

    “勉勉強強仲買相機?”死黨丙訕笑一聲,門牙縫裡夾着九層塔。“我啱啱係捷運到見到有個攝影比賽,你可以投去玩下。入選好似就有五萬。”

    “首獎呢?”

    “首獎……首獎好似有二十萬。”

    “二十萬⁈”大頭蝦一激動,將相機拋到了炒着豆芽的鐵板上。僅一秒的工夫,相機的底部糊了。”

    ※      ※      ※

    第四幕:美夢中的男人。

    地點:台藝大男宿。人物:阿良、學弟。時間:黃昏。

    副導演:“全場準備,聲音——”

    聲音總監:“OK。”

    副導演:“Action!”

    拿着稿子的旁白(與第二幕相同),聽到副導的指示後,靠近麥克風,深吸一口氣後說:“雙腿緊緊夾住枕頭的阿良從春夢中醒來。他的第一反應是摸一下褲襠,沒有濕。他坐起來,沾滿眼屎的雙眼看着晨光穿過百葉窗,在佈滿陰毛、鼻屎、紙巾、灰塵的暗綠色瓷磚地板上,組成一道道光與影相間的男宿日常光景。

    然後他看見了睡夢中被踹到了床邊的相機,差一點就要掉落地面,粉身碎骨。他一個撲救,抱着相機,嘴裡唸着:“還好,還好。”

    相機被放在不鏽鋼製的沒有分割的洗手盆的一角。洗臉刷牙的同時,日光射入眼內,他越發地感到活力滿滿。看着滿是水漬,金屬框邊緣生鏽的鏡子,他對自己說,今天是一名偉大的攝影大師誕生的日子。

    洗漱完畢,路過平日早上總要排隊的唯一一間坐廁,原始的慾望猛地一竄,但被他壓了下去。天時地利人和,他必須準備好全副心神,才能在這天之中捕捉到足以見證時代精神的轉瞬時刻。

    踏出廁所時,脖子上掛着相機的他,順帶一提,相機繩也是學弟的,他問也沒有問就拿了,脖子上掛着相機的他,已經準備好成為一代攝影大師了。

    房門被打開,三聲尖叫分別來自阿良、學弟和學姐。

    阿良:“幹!光天化日之下,你們在幹嘛⁈”

    學弟:“你不是說今天會出去拍照嗎?”

    學姐背對着阿良,急急忙忙地穿着胸罩。

    阿良:“對啊,我現在要出門啊。靠北,你要打炮不會去Motel啊!”

    學弟:“今天周五啊,另外兩個都回家,你又說自己要出去拍照,誰知道你會在!”

    阿良:“我就說我現在才要出門啊!”

    學弟:“太陽都下山了!你要去拍鬼?”

    一瞬間,阿良愣住了。他看着從深綠色瓷磚地上不斷退去的陽光,不出一分鐘的工夫,照在臉上的光線便消退殆盡。

    阿良:“現在幾點?”

    學弟:“甚麼?”

    阿良衝到皮帶穿到一半的學弟面前,吼問:“媽的,我問你現在幾點啊?”

    穿戴完畢的學姐撞開兩人,對學弟拋下一句:“麻煩你下次確定好時間再找我來!”

    學弟:“學姐!”

    阿良:“現在幾點?幾點⁈”

    學弟:“你不會自己看啊!”

    阿良回過神,想打開相機看時間,卻發現相機沒有電了。他突然想到,他昨晚好像沒有關機……

    難眠的夜裡,錯過了成為大師的阿良最後還是屈服給了道德。他壞了學弟的好事,不願再壞相機原主的好事。半夜冬風中,他帶着相機回到迷宮般複雜的巷子。

    “是在哪裡撿到的來着?”

    怕被當場人贓俱獲,他隨便找一個燈柱就放下了。

    阿良剛走五分鐘,沒有放棄找回自己寶貝的大頭蝦,沿着昨晚記憶中的醉酒路線來了。

    “大頭蝦,大頭蝦,你幾時先可以生性啲啊!”

    大頭蝦在一道他日後描述為聖光的街燈下,拾回了自己的寶貝相機。他回到家,換了塊電池,第一眼是一段長達兩小時的影片,影片中一個男子正抱着枕頭面帶笑容的睡着。大頭蝦截了一幀男子睡得尤其甜美的畫面,取名為《美夢中的男人》,得了新北市攝影大賽的首獎。

    而阿良,他將自己的經歷改編成名為《阿良的夢》的劇本,作為他的畢業製作。至於反響如何,各位觀眾覺得呢?

    鐵    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