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史哲不分家？

    “文史哲不分家。”這幾乎成為文科生之間的通關密語。每當認識新朋友，談及專業時，他們總會笑着說出這句話，並以一種“你懂我懂”的眼神看着我。若我沉默，他們甚至會熱心解釋“甚麼才是歷史”。當然，他們不是惡意的，只是想拉近關係。在人們的想像中，歷史似乎就是勝利者的書寫，有些懷疑論者，甚至會認為所有歷史都是虛假的。

    當然，我自己也有過這樣的自信。有段時間，讀了幾本中國哲學的書，就自以為把問題都看清楚了，甚至參加了一場華嚴宗研討會。結果，三五場討論下來，連筆記也無從下手。類似的情況，也發生在國學方面，與友人討論，只要涉及詩詞格律、文字學或訓詁字，皆一竅不通。

    在理想中，人們總希望樣樣精通，現實中卻是隔行如隔山。然而，真正的障礙，不只知識，而是視角的局限。中國歷史學家葛兆光曾指出：“所謂文史不分，當然是過去的傳統也是現在的理想，但是如果很多東西混成一團，恐怕既看不到新問題，也不好做新研究。”因此，學科的劃分，不只是專業化的結果，更是視角的一種深化。

    從不同的角度切入問題，可避免“一理通百理明”的盲目自信。以《貧窮的本質》為例，過去很多經濟學家堅信，只要引入自由市場就能解決一切貧困。但事實證明，若不考慮文化、教育、政治結構等因素，這種單一視角反而掩蓋了問題的根源。其實，歷史學亦然，近二十年來，“全球史”、“新文化史”、“動物史”或“醫療史”興起，這些多元視角嘗試，並非在爭奪話語權，而是透過不同的觀點與方法，讓我們重新理解過去。

    因此，與其再說“文史哲不分家”，不如說“文史哲早已自立”。

    李俊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