楹聯憶舊

    當年在雜誌社當副刊編輯時，每逢臨屆春節的一期副刊，挾時令之勝，雜誌主編總令吾海選一個頁碼的春聯，為城鄉基層共青團組織提供楹聯佳作。主編姓劉，屬舊知識分子，通儒達士，尤擅於對聯。吾任副刊編輯五年，年年海選輯集一頁與時事緊貼的春聯，屬於保留劇目，從未間斷過。

    如此牽引，數年下來，自身亦積累了不少名楹佳對，且苦心有靈矣，尤喜歡風景名勝聯、書齋聯、門聯、諧趣聯等。時至晚歲，對楹聯的興致絲毫未減。惟廉頗老矣，記憶日衰，肚中積存的名聯所剩無幾，排第一的當屬此對聯：

    海為龍世界

    天是鶴家鄉

    每每讀之，胸襟赫然開朗，氣節凜然浩蕩，賦有凌雲之志，辨有雕龍之聲，回回震撼！早年曾查過此聯的出處，竟出自清代鄭板橋的一首《無題》詩：室雅何須大，花香不在多。海為龍世界，雲是鶴家鄉。

    詩成不久，即被同時代另一位聲名馳譽的大書法家、大篆刻家鄧石如移來草書成聯，但改了一個字，將下聯的“雲”改為“天”。一字之改，“天”“海”對仗，意境化一，浩然無比，遂廣而傳之。新中國成立之初，齊白石特意將此楹聯精心書寫成條幅敬贈毛主席。不過，他有意將已流行於世的鄧石如的對聯改回鄭板橋原詩中的兩句：

    海為龍世界

    雲是鶴家鄉

    不過，我始終覺得，鄧石如將鄭板橋原詩中的“雲”改為“天”，不僅對仗更加工整，且意境、氣韻騰地一躍而起！若僅以楹聯視之，鄧石如的“海是龍世界；天是鶴家鄉”更具對聯之神韻及光彩，堪比鄭板橋詩句，心胸更壯闊一些。驀然，聯想起清代一副春聯：

    春意才從梅里過

    人情卻向柳邊來

    梅花報春，柳條送溫，春節撲懷，暖意融融。

    舒    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