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你去記得

    陪孩子上學前，我們總會一起散散步。

    和花草樹木與蝴蝶說話，認識每一隻小狗和他們的主人。有時候，我們搭纜車上山，一起吃個早餐。吃早餐時，旁邊有幾位晨運的阿姨，她們最初是把收音機放在樹上跟着音樂跳舞，後來買了有熒幕的機器，小孩有時也加入。一邊跟阿姨們聊聊天，一邊做早操。我們上課的時候經常因此遲到，但好在學校並不是太在意，到達時，孩子們多半坐在地板上聽老師讀繪本。有一陣子，小朋友們聽到一半，會突然都站起來衝向門口，為了迎接那一位又一位遲來的同學。有的孩子很害羞，覺得下次不敢了。有的好快樂，恨不得天天都有這樣的待遇。

    我差不多在那個時期，重新關注人類時間觀的各種知識。例如兒童感覺時間過得很快，年長者卻會感覺時間過得緩慢。我們以為它跟着情緒走那麼主觀，但其實也與腦神經迴路的運作有關。我開始跟孩子們的腳步去詰問時間開始的問題，對中老年人如我來說，那似乎有所悖離，畢竟我們在忙碌的生活中總是前後張望，緊抓回憶與成就，沒時間去質問它點滴真理。

    後來，我發現小孩有時間盲視的問題，他並不活在“社會”的時間裡，專心至極導致的“心流”待他前往另一個時間感去。為了社會化，他有許多練習。但多半不是如何“遵守”讓自己進入社會時間，更多是如何“尊重”、“惜愛”與之共同使用這個社會時間的社群。目前為止，這兩個世界的時間觀在他的生活裡，相處融洽。

    當我在寫這段文字的時候，感覺那似乎是昨天的事。孩子卻覺得那記憶遙不可及。是的。時間的距離，還有一種遙遠，由遺忘建構。他說，自己已經完全不記得九歲前的所有事情。

    我也會如此嗎？如果有一天，我也忘記，對我來說遙遠的事情，會否就是孩子的昨天了呢？（光想就覺得捨不得呢。）

    川井深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