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石將軍

    小時候住的巷子已經不在了，那周圍四通八達地縱橫着數不過來的巷子。記憶中，每個巷口好像都在牆根立着一座石敢當，一個石碑。碑和房屋的格局是相輔相成的，有的堂皇華麗，“石敢當”三個字剛勁有力，名家書法。相比之下，見過一個最古樸的，字是工匠自己的字。

    我們家對面住着老中醫翁先生，從我房間的窗口望出去，可以看到翁家牆角根矗立的石敢當碑。這個石碑屬於漂亮的那種，石頭經過細磨拋光，字的鑿工講究。

    小時候問父親，這石敢當是做什麼的？父親說，石敢當是傳說中的石將軍。相傳上古時代黃帝大戰蚩尤，居於劣勢的黃帝向天禱告，上天派女媧相助，女媧煉泰山石助黃帝打敗蚩尤，所以泰山石敢當也就是石將軍從此名鎮天下。真正講究的石碑刻着：“石敢當，鎮百鬼，壓災殃，官吏福，百姓康，風教盛，禮樂昌。”

    那以後，每當夜晚，我經常會想到這周圍的巷陌中，星幕下，有大大小小的石將軍守護着。最先想到的不是那些看上去漂亮的，而是那個最不講究的石敢當，想到它，世界就靈動起來，自由起來。

    漫長歲月的更迭都沒能摒棄這些石將軍，因為它們多數和房子是一體的。但石敢當們在城市改造中不見了，我站在整條巷子唯一沒被拆走的翁家大屋和它牆角的石將軍前，一心只想那個被女媧同時扔下來的，沒有堂皇背景的，不博眼球的，本色乾淨的石將軍。

    離開廈門定居澳門數十年，不見哪裡有石敢當。上網才知道，山東和福建是石敢當流傳的兩大中心，而全國各地乃至南洋、沖繩也都有，原來澳門還有一座罕見以石敢當為主神供奉的廟宇。

    少小時被那麼多石敢當守護的美夢，誰也有過？

    一個轉身，再難見到那古風淡泊、真性情的石將軍。

    貞    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