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

    也是這許多年以後，我才總算有點點理解為甚麼曾經跑去上身心靈的課，尤其是冥想。世上任何的課，都不是必然的真理，但對我這種生理結構的人來說，冥想就是有它管用的地方。例如說，當我的主要工作轉成主婦後，當我一個人待在家裡，我才看得見自己的思維是如此喋喋不休。

    一天數下來，即使我身體上已經極靜，腦袋裡實際上安靜的時間，可能不多於十五分鐘。如果看手機，就好像只是那個聲音找到一些可投放、依靠的地方，跟隨着滾動的訊息一直繞來繞去，企圖把任何可抓緊的問題鑽出一些甚麼來。我一直懷疑這是個家族性的傾向，好像我兩個姑母和我爸，都是腦袋停不下來的人。而家庭主婦嘛，腦筋的停不下來實在很棘手。

    如果待在劇場裡，情況確實是比較務實，肉身的訓練是真正對空轉型腦袋最好的召喚，緩慢地擁有具體的創作任務，讓腦筋轉動的能量有個合理產出的地方。劇場正好需要處理的難關實在太過繁多，那麼腦子總算是有了它可以轉動的目標和歸宿，不會跑得沒有邊際。

    “哎你吵死了。”有時我在家裡對自己說，為了它自顧自預演很多大有可能根本不會發生的誇張劇情。所以冥想課完全是對付我這種人的某種極端手段，而沒那麼極端的手段呢？吸塵啊師奶，別逃避吸塵啊你！我們畢竟是上世紀九十年代教育“女性絕對也可以在社會上幹大事”的產物，有女性劇場朋友對我目前的生活嘖嘖稱奇，哎，我也對自己的人生軌跡嘖嘖稱奇好不？但我連特殊孩子都有了，我當然唯有當個特殊媽媽，好讓她起碼可以繼承我最低限度會吸塵、洗衣服和做飯的家傳衣缽好吧。

    想到我祖母曾幾何時在家裡自己劏活雞、生焗禾蟲，我作為一個阿媽，絕對是個廢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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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店員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