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架空的命運

    身份與角色的流動不定、顛倒錯置，是一個既古典又當代的戲劇題材。今年卓劇場在澳門藝術節上演的《蘭桂樓》，正是一齣既深具澳門本土色彩、又能將澳門架空的創作劇，愈走近卻愈感到陌生。該劇去年於城市藝穗節首演，選址在內港區老街巷的一棟百年老屋，收穫不少好評。事隔半年便登上本屆藝術節舞台，劇團並不滿足於原地重製，而是將非常規空間的演出搬進文化中心黑盒劇場，以另一種劇場美學重述這段百餘年前的澳門故事。

    十九世紀的澳門曾是世界人口販賣的中心。香港劇場工作者方祺端編導的《蘭桂樓》，以這一時期的“豬仔貿易”為題材，創作出一部結合說書與角色扮演的劇場作品。鴉片戰爭之後，隨着香港的崛起，澳門逐漸失去華南國際商港的地位，僅存的經濟支柱竟是鴉片交易、人口販賣與賭博稅收。

    鄭觀應在《救時揭要》中記錄，中國人因沉迷賭博而被迫賣身，淪為“豬仔”，再被轉銷至海外。短短二十五年間，已有數十萬人遭販運出境，引發中外輿論一致譴責。然而人蛇集團不斷改頭換面，將“豬仔館”改名為“自由客棧”以規避查緝，更荒謬地將強迫出洋的華工包裝為“自由移民”，假借自願之名掩飾綁架與販賣的本質。

    《蘭桂樓》劇中主角鄭海，年少便從內地來澳媒生，誤打誤撞到豬仔館裡工作，見識過這些華工的悲慘狀況，卻又被老闆誘騙上船成為豬仔賣到古巴去，且在外地一再被轉賣。因着他專注、勤勞的個性，而只求生存，在華工反抗的場合中仍緊守崗位，被老外上級賞識而獲得比一般華工好的職位與待遇，並換了一個西洋名字，可是在苦力貿易終被取締，鄭海被送回澳門。鄭海的命運輾轉，是一個城市的故事，也是一段身份多番轉換的悲劇。

    （話說《蘭桂樓》 ·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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