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人從政的起點

    《澳門組織章程》頒佈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舉行一場前所未有的選舉。這是澳門歷史上第一次有現代意義的代議政制選舉——百多年殖民管治，第一次把投票箱擺在了澳門人面前。

    章程規定，第一屆立法會由十七人組成：六名直選、六名間選、五名委任。直選由全體合資格選民直接投票產生；間選則由經濟、文化、慈善等利益團體推舉；委任議員由總督直接任命。這種“三軌制”的設計，既希望體現民意，又試圖保證社會各階層的平衡。

    選舉結果揭曉時，直選議席大多落在葡裔人士手中。這並不意外——當時澳門華人雖佔人口絕大多數，但長期被排斥在政治體制之外，投票經驗為零，對現代選舉的規則和程序也相當陌生。然而，間選和委任的席位中，華人面孔開始出現。崔德祺、馬萬祺、何賢等名字，第一次以“立法議員”的身份載入史冊。

    “萬事開頭難”，第一屆立法會的華人議員面對的是一套完全陌生的遊戲規則。議事語言是葡語，議事規則效仿葡國議會，審議的法案全是葡文起草。他們中的不少人需要借助翻譯才能看懂法案內容。但這一步雖然踉蹌，畢竟邁出去了。

    這屆立法會的意義，不在於它通過了多少法案，而在於它打破了“華人不從政”的殖民禁忌。一位早期華人議員晚年回憶：第一次走進立法會大廳時，保安攔住了他，問他“來幹什麼”。他說自己是議員，保安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這件小事折射出那個時代的心態——在殖民者眼中，華人只配納稅，不配治理。而立法會的出現，第一次從制度上否定這種偏見。

    首次選舉夾雜着猶豫、陌生和不知所措，但正是在這種磕磕絆絆中，華人學會了如何參與政治、如何在法律的框架內為自己的群體發聲。終於有人相信：澳門的事，澳門人可以自己說了算。

    （章程 · 五）

    吳志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