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瑛婆婆

    “你跳舞很厲害嗎？”我笑着問。

    “當然啦，我和我先生最喜歡跳舞了。我們以前常常開派對的！你想開心的話，就多辦派對，煮些好吃的，邀請親朋好友過來，輕輕鬆鬆地跳舞、吃東西，你看多開心。”

    說這些話的時候，她的眼神裡有光，閃閃發亮。“我先生很好的，他對我最好，很愛我，可是……他很早就走了。”

    我沒想到故事會有這樣的轉折，原本輕鬆的心情一下子緊繃起來。活動前的培訓曾貼心提醒我們，不要過度探問長輩們的私事，因為一不小心可能觸動他們的情緒，場面或許會難以收拾。我突然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僵着臉，掛一個不知所措的笑容。佩瑛婆婆沒有察覺我的遲疑，仍舊笑瞇瞇地望着我，問道：“你猜我今年幾歲？”而這個問題，她五分鐘前才剛問過我。啊……她的記憶力，大概已經記不住剛剛發生的事了。於是我再次裝出好奇的模樣，像從未聽過答案一樣，讓她盡情炫耀自己九十五歲高齡卻依然精靈活潑的驕傲。

    佩瑛婆婆又重複講起年輕時常辦派對的時光，這次她不忘叮囑我：“你知道嗎？和愛你的人在一起，就會覺得快樂了。”

    愛的人……這三個字，讓我心中某個深處隱隱刺痛。

    “那……我該怎麼知道，他是愛我的呢？”

    “這就難說了，可是你應該知道的呀，愛，是你一定能感受到的。你的心會知道的！”

    “但有時候，愛不一定是愛情，也可以是朋友，所有你知道他真心對你好的人。”她說得真摯，我也聽得若有所思。

    說完這一句，她忽然又再次問我：“你猜猜看，我現在幾歲了？”佩瑛婆婆如金魚般的記憶，總是那麼適時地打破沉默。當她再次提起那位深愛的丈夫，以及他們曾經共度的美好時光時，我突然間有些破防，眼眶裡盈滿了淚水。（三之二）

    林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