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 從
一變二,紅變黑,協商好的工作內容突然變更,寥寥數語,換來的卻是巨大的善後工作。翻天覆地,僅發生在幾秒之間。只需得到簡單指令,人工智能就能馬上交出修改後的版本,然而這種所謂的效率,卻在無形中催生出另一種病態的職場文化,決策者將科技的便利誤認為自身的能耐,進而忽視他人在實務中所付出的心血與代價。
當修改與推翻的成本顯得微不足道時,發令者便容易陷入掌控他人的慾望之中。一旦養成習慣,就會把執行者的付出視作理所當然,雙向溝通淪為單向命令,思考被閹割後,只剩下流於表面的盲從。長期扮演高高在上的指揮者,看似是脫離了泥濘,實質失去了解決問題的能力;騎在陌生的科技之上,卻無法掌控前進的方向,稍有偏差,便會產生應激反應,對着熒幕破口大罵,責怪人工智能,亦責怪他人,極端的防衛心態最終將一切反饋都解讀成冒犯,越是擔心,就越盲目。
由文藝復興到工業革命,再到當代藝術萌芽,數不清的藝術浪潮裡,人們一次次革新了觀看世界的方式,人文主義的覺醒,科學透視的誕生,印象派重現自然光影,寫實主義刻劃基層生活……假如,過去的創作者全都選擇了盲從,對委託方的修改要求照單全收,藝術世界將會變得毫無波瀾,審美走向單一,而人們則會在情緒上集體失語,無法再去表達痛苦與焦慮,愛慾或孤獨。
如今這浪潮還在湧動,藝術發展沒有被凍結在過去,說明人們還在嘗試表達,還在拒絕對創作速度的盲目崇拜。贊成或否定,要不要使用人工智能,新工具的出現並不能淘汰任何藝術創作,但創作者的態度可以,妥協或堅持,能夠決定往後前進方向的,始終是人,而非工具。
林 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