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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滿一張書法:化零為整的必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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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 7月8日 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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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滿一張書法:化零為整的必須

吳鈞堯

    寫滿一張書法:化零為整的必須

    以書法比喻寫作時,想起小時候喜歡寫“覆”與“飛”。把二、三十道筆劃擠在一個書法的格子裡,該直就直、該捺就捺,滿滿的橫豎交錯,自己瞧着也就滿意了。

    以前書法課是必備課程,尤其小學、中學,現在成為有志者的學習項目。曾在台北陪同林水福兄,接待過澳門青年書法家邢悅,不免擔心教書法可以營生?邢悅的回答出乎我意料,不僅可以還大受歡迎。我想起磨墨的小學,謹慎倒水磨墨,也想起中學作文課,墨汁瓶倒了,如何禍桌殃椅,還滴灑到同學衣袖。我更慶幸,一項藝術並未在一味求快的當下,迷惘了步伐。

    我跟邢悅說,我曾參加過海南島舉辦的海峽兩岸藝文活動,畫家作畫、書法家揮毫,經典內容還剪輯成為春晚節目。我當然不忘記提起喜歡寫覆、寫飛,把字填得滿滿的書法課。

    書法課,寫滿一格是種好看的方式,寫滿滿一整張,是另一種好看。多少次,我臨摹或挑着臨摹,筆劃更多的字體,比如龍呀、龜哪之類的,自以為寫光更多墨水,是在向王羲之、王獻之父子致敬,還好這些糗事,我就低頭想了一圈,沒有跟邢悅提起。

    寫作上,也有“寫滿”的習慣。我有一位朋友,對生他、育他的台灣彰化社頭鄉感情深刻,多少次慷慨激昂提起,乾掉手邊的高粱、威士忌,彷彿喝滿便能寫好。難怪他書空咄咄,他曾於某項競爭激烈的文學獎,贏得散文首獎,難免躊躇滿志呀。然而,打敗對手,不代表可以打敗自己,得獎後,依稀墨汁瓶倒了、牙膏擠到末梢,一年過去,社頭依然還尚未開頭、他依然是他。

    終於他寄了文章,來問我了。讀到他的稿件,我想起小學時,那張筆劃繁多、寫得滿滿的書法。彰化社頭以襪子聞名世界,但在朋友心中,社頭豈只襪子,有青春與哀愁、人情與世故,悲歡離愁,當然都頭頭是道。他寫到朋友阿芬、小英,耽看《尼羅河女兒》、《千面女郎》、《凡爾賽玫瑰》等。髮禁時期,與規範生活的教官鬥法,在清湯掛麵的一統髮型中,如何用幾枚髮夾,慘中求勝。“阿我酒家”是社頭名店,高絲襪、美艷濃妝,人前婀娜美嬌娘、人後吃冰如大嬸。

    朋友號稱要以專著,釐清他與社頭的環節,而今卻彷彿要以區區三千字,交代他與故鄉的種種事蹟,於是東一個、北一個,至於西跟南呢?則是西一對、南一雙……多像蜜蜂呀,到處沾染,但無一處停留,自然一滴蜂蜜也都沒有。我說他武藝高強,駕輕功飛高五百公尺,凌空觀看社頭鄉,於是甚麼都看到,也甚麼都沒有看到。

    “設想有一天,我到社頭找你,你開車來接我,而那時候,你很想跟我說社頭大小事,你要怎麼做呢?”當然穿街走巷,細數每一條街道與他的生命締結,現如今沒有一處締結,任何瓜果都沒有長好,我提醒他,要化整為零,透過小裁切,拼湊他的大西瓜,或者南瓜都好。

    人在寫作時,如孫中山先生提過的,總習慣立大志、做大事。那個“大”,就是我愛寫的“飛”,沒飛好就“覆”了,立大志沒錯,但做大事以前,先把小事辦好,先把“永”字寫好,先把一個人、一條街寫好,自然就能完成他的壯舉了。

    這事情的後來是,我說了一堆自己沒能很懂的事,但朋友不斷點頭,竟然都懂了。

    吳鈞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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