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潮迭代    神明包容

    自小耳聞目睹，晨昏一炷香敬神奉祖先，是生活日常。裝香是有次序的：天官賜福（天神）第一，五方五土龍神（地主）第二，定福灶君第三，最後才輪到陳門堂上歷代祖先。所有神都“獲得”一支香，唯祖先卻有兩支。一炷香（三支）是有節慶才有的“特供”。昔時住吉慶里單邊屋，連着二橫圍，圍的入口有個建到大人齊腰高的土地公，土地公有個大香爐，有居民每天都給土地公進香，我家只有土地誕和農曆新年才會去孝敬祂。

    每天裝香這回事，於我言就如吃飯般自然。搬離吉慶里，上了五層樓，神枱跟着走，香繼續裝。婚後我與養父母一梯兩伙對門而居，老公是石頭爆出來的人，無親無故，沒有祖先神位，我仍舊拜自己的祖先。若干年後養父因腳患行樓梯有困難，遂安排二老遷到與弟相鄰的電梯樓方便照應，裝香的責任就落到自己身上，直到有一天……

    兒子是家中的破壞王，日常總要拆些東西來“研究”，或認為某些東西太舊了應該消滅——包括珍貴的家庭黑白照片。某天起床發現對面屋神枱下層的灶君爺與五方五土龍神的玻璃鏡面碎裂，連忙檢查神枱上層由阿爺傳下來的神主牌：阿彌陀佛，尚安好，於是急電弟弟：祖先要緊急轉移。弟的廳間牆壁從此多了件木雕“古董”。沒裝香習慣、婚後也不設神枱的他，自然不會因祖先來避難而從此燒香，只於心血來潮或清明重陽時，給神主牌放一束花。

    安全轉移祖先後，我把樓梯的門口土地財神與掛在陽台牆上的天官賜福一併移到附近橫街的土地公廟。看土地公周邊放着眾多神靈牌位與觀音像，自然明白這是思想迭代的最佳明證了。所有曾經看顧了我們三代人的神明與祖先，被兒子破壞與“迫遷”之後，並無降罪於他。他依然生龍活虎，顯見神與祖先是包容的，仍一直默默地保佑這非一般的後人。

    沈尚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