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善社團登記規管全鏈條

    一、現行法制框架

    社團是以人為基礎而非以社員個人經濟利益為目的之法人，其設立、運作與消滅，主要規定於《澳門民法典》第一篇第二章。《民法典》作為私法之一般法，恪守私法自治原則，其規範重心在於私法主體的權利界定與行使，對程序性事項及行政監管機制一般不作細究。

    儘管如此，《民法典》仍以粗線條方式勾勒出社團法人創設及權利行使的基本制度輪廓；該法典第一百七十一條第四款明確指出“有權限辦理社團登記之行政實體”，此一規定為後續行政監管與登記程序提供法律上的連結點。實際上，無論回歸前後，社團登記機關均為身份證明局轄下的專門單位（回歸前為社團登記處，回歸後為社團及財團登記處）。將來社團制度的修法應以此為基礎展開，將社團設立、登記、運作及消滅的全流程，以及流程中各步驟是否符合法律要求的監管工作，統一由身份證明局社團及財團登記處負責。

    二、登記機關之職權與強化方向

    依現行法，身份證明局在社團設立與運作事宜上，具以下職權：一、發出名稱可予採用證明書；二、組織社團登記；三、將社團登記資料建置資料庫並持續更新；四、向特定部門或個人提供社團資訊及發出證明。上列職權設定尚屬妥適，惟該局作為監管主體的法律地位，以及各項職權的行使程序，現行法欠缺詳細規定，將來立法應予補充強化，明定其審查權限、與其他部門的協作方式以及當事人的救濟機制。

    三、社團名稱取得制度之完善

    社團名稱乃表彰主體性與識別性的首要標誌，其取得與使用應受明確規範。現行法就其申請程序、審查標準及救濟機制均缺乏系統規定，將來立法應予補正。社團名稱審查應確立兩項核心原則：其一為識別性原則，即社團名稱不得與已登記的社團名稱重合，也不得與前者產生混淆或誤解。在判斷社團名稱是否重合、混淆或引起誤解時，應考量擬登記的社團名稱與既有社團名稱所從事的事業相似程度。

    其二為真實性原則，即名稱組成部分應如實反映社團的身份、性質及事業範圍，不得含有誤導公眾的成分；若包含地理名稱或專業術語，應確保社團與之具有實質關聯，且非屬專屬使用。

    此外，社團名稱的使用不得危害國家安全、破壞公共秩序、違背善良風俗或影響公共衛生，亦不得侵害他人權利與自由，或損及因歷史、科學及文化原因而受保護的名稱。將來立法應明定申請程序、審查期限及當事人不服時的上訴機制，以完備權利救濟管道。

    四、社團登記程序之系統建構

    現行法就社團登記的具體程序並無獨立完整的規範。將來立法應從以下方向詳作規定：首先，明定登記申請人的資格；其次，以列舉方式區分應登記與可登記的事實；再次，就各類登記事實所需提交的文件、文件的存檔方式以及誰有權查閱檔案等，將來立法也應有清晰的規定。

    社團登記以公示為目的，對於甚麼資料應予公開、向誰公開以及公開的具體方式等均應予規定。隨着科技進步，資料（包括社團的章程）的公開與查閱等程序大部分都可以在網上實現。

    五、社團運作中需補正事實之登記與社團消滅的登記

    社團運作過程中，會員大會決議等事實涉及領導架構變更或權限調整，若未辦理登記，將無法產生宣示效力與推定效力，致使社團運作受阻。將來立法應明確此類事實的登記、有關期限及未登記的法律效果。

    關於社團消滅，現行民法雖列舉消滅原因，並規定機關成員於消滅後所為行為的效果，對消滅登記的程序以及公示方式方面，規範尚有不足。社團消滅不可避免涉及財產處理，可能影響社員或第三人利益，故將來立法應明定清算程序、登記申請期限以及爭議救濟途徑，以杜紛爭。

    六、結語

    社團法律制度的完善乃落實《中華人民共和國澳門特別行政區基本法》保障結社自由的具體表現，亦為回應社會發展需求的重要舉措。一套具體制度的完善，不僅須關注大方向的正確性，更要着眼於細節的精密性。惟有將完善社團法律制度的修法工作視為精雕細琢的工藝，方能產出一部既符合法治大方向、又具實際可操作性、嚴絲合縫的良法，為特區長治久安奠定堅實法制基礎。

    澳門大學法學院教授  唐曉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