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教 人
常有年輕朋友問我,職場行事可有捷徑,彷彿前輩傾囊相授,按圖索驥便可少走數年彎路。我每每也只說得幾分要害,再深的便說不清、也傳不到。世間學問,從來三分靠人點撥,七分靠自家體悟。
前陣子剛上大學的表妹問致富之法,我囑她若無一技之長,先從基層做起、具服務意識,積少成多再謀發展,她反倒嫌瑣碎費神。我只說,時間與精力已是年輕人僅有的本錢,捨此不投,又憑什麼成事?這正是許多人的通病:總盼人奉上真經,真說了樸實道理,卻又聽不進去。
《道德經》云:道可道,非常道。語言本就是有虧損的載體,能拆解成條目講的經驗,往往只是冰山一角,水面下沉潛的數十倍閱歷,無從言傳。深層認知,從來只可意會。
讀書時便見,埋首苦讀者未必拔籌,善悟者反倒觸類旁通。教科書的邊界,即是授業者的認知邊界;盡得師傳,至多成師,難以開新局。硅谷早有此風,彼得·蒂爾設蒂爾獎學金,出資鼓勵青年輟學創業,近年AI浪潮下成果更盛——他們不囿於課本所傳,反憑悟性與判斷,走出無人教過的路。
職場亦然。話術可教,人情練達卻教不來;流程可授,臨事決斷卻授不得。核心的能力壁壘,是臨事之際肌肉記憶與潛意識的綜合湧現,融於每一次觀察、試錯與琢磨之中。職場非學堂,無人有義務將箇中門道盡數相傳。置身領域,聽數場會議、閱幾份資料、幾番閒談便能摸透鏈路,細節自補,疑問自解,方是成年人的自學能力。
至於旁人肯不肯盡心相授,倒不必強求。傾囊相授性價比太低,或已有得心應手之人可用,旁人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本是世間常情。
正如《天道》所言:“只要不是我覺悟到的,你給不了我,給了我,我也拿不住。”
曜 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