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給出的餘地
走在遊客密集的街區。無論現場環境多麼擁擠、嘈雜,對遊人而言,似乎都不是問題,你可以看到人人的臉上都充滿歡愉與期待。反觀日常通勤的巴士上,乘客卻得各盡其能,有人吊在拉環下,有人的小屁股擠在別人的臉邊(或是禁坐的欄杆上)……生氣的長者們指着紅座位,大大聲要遊客讓開:“那是給老人的位置!”被聲音“踢飛”的遊人們,你一句我一句,說自己也有着脊椎的問題,又說長者那麼老了,我們該讓該讓,說自己在踐行中華的美德,另一個說你少一句吧,是的是的,出來玩大家開開心心、散發點正能量云云⋯⋯
夏天,走出中區的茶樓,一位父親狼狽地把他手中的高德地圖湊到我們眼前,原來是想問路。指路的過程中,我們呼喊他的孩子過來一起研究,然後把地圖放到孩子手上,讓他作為領路人帶全家出行。“你能做得到!”孩子靦腆地笑了起來,自信地往前走。問路,也是兩種異化感的互動吧,執行任務,或將自己的生活觀覆於他者,輕或重,成為平衡。
我在想旅行之於遊人,不就是在日常的憂悶中找到一點新鮮的空氣。澳門也提供了遊客類似的東西?作為一個時常需要逃出澳門的本地人,我是不是(還)願意提供他們自己有過的旅遊體驗?旅行的美好,往往來自生活經驗的交流,但我想經歷過太多光怪陸離的對待,大部分的本地人有着深深的疲倦,沒有辦法再給到更多了。然而,疲倦之外,我們並未停止腳步。事實上,我們也在經歷與創造屬於自己的城市生活形態:它可能是飲食、音樂,又或是語言、空間、歷史與宗教。我們在被旅遊擠壓的日常縫隙裡不斷篩出與打磨,去確定哪些是自己所珍視的、獨一無二的,找到並對自身文化身份有了確定感,就會擁有從容與餘裕。到那時,在地可以/願意給出去的事物,就會更為豐富吧。
川井深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