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合區引才須讓青年“算得清賬”
─由澳門大學生赴深合區意願調研談起
中共二十大報告明確提出,要推進粵港澳大灣區建設,支持澳門更好融入國家發展大局;《橫琴粵澳深度合作區建設總體方案》更把深合區定位為“便利澳門居民生活就業的新空間”。澳門特區政府施政報告與《經濟適度多元發展規劃(二○二四至二○二八年)》亦以“1+4”產業適度多元為綱,把人才引進與青年發展列為施政重點。
自二○二四年三月深合區正式封關運行、落實“一線放開、二線管住”以來,琴澳一體化的硬體壁壘加速拆除,人的流動與心的認同,日益成為決定成敗的關鍵變數。方向早已明確:琴澳融合,人才先行;而人才建設的關鍵一環,正是澳門青年大學生。他們願不願意、敢不敢到深合區去,直接關係到這片“新空間”能否真正被人才填滿。
澳門社會研究智庫近期針對澳門大學生赴深合區工作和發展的意願做了問卷調研,該調研恰好為我們呈現了這群未來人才的真實心聲,其中三點,尤值政策制訂者深思。
其一,存在“條件──意願悖論”:宏觀利好尚未轉化為微觀動機。該調研發現,越認為深合區具備吸引力的學生,其赴橫琴發展的個人意願反而顯著更低。這並非數據自相矛盾,而是心理的真相──青年把“深合區很有前景”與“我會不會在競爭中落敗”當成了兩回事。宏觀越是利好,微觀越易滋生“擠出”的焦慮。這提醒我們:單靠“講好深合區故事”遠遠不夠,政策必須從宏大願景下沉到每個青年能算清的“個人賬”──崗位在哪裡、收入多少、住房如何、職業路徑是否清晰。
其二,資訊缺口是第一道門檻。調研顯示,在五大維度中,澳門大學生對橫琴的“知曉程度”得分最低,尤其對“工作機會”的了解僅2.18分(滿分5分),逾四分之一受訪者坦言對橫琴就業市場“完全不了解”;“願意為更好生活配套而赴橫琴居住”的意願達3.29分,居各項之首,且了解兩地政策的學生,赴橫琴意願亦顯著更高。居住在橫琴的學生,其赴橫琴意願同樣顯著更高。足見青年並非排斥橫琴,而是“不得其門而入”──越靠近、越了解,便越願意。資訊不通,機會便形同虛設。與其反覆宣介“四大產業”的藍圖,不如把具體的就業崗位、薪酬區間、實習名額、通關與住房安排,做成青年看得懂的“就業清單”,直接送進校園。
其三,“可住不可業”的錯位,提示我們當以“雙城生活”破題。數據顯示,學生願意為橫琴的生活配套而選擇居住,卻最不願意為赴橫琴放棄澳門的工作機會(僅2.13分,為全卷最低)。這說明青年要的不是“舉家遷移”,而是“琴澳通勤圈”式的便利──住在橫琴、工作在澳門,或反之。政策與其強求一次性遷移,不如順勢打造通勤、醫保、子女教育、社會保障的“琴澳無差別銜接”,讓青年在兩地之間自由切換,把“二選一”變成“兩邊都可得”。
基於上述,筆者提出三點建議。其一,變“政策宣介”為“崗位對接”:建立橫琴企業與澳門高校常態化的實習實訓基地,讓學生在畢業前即“看得見、摸得着”橫琴的真實工作場景,以早期接觸化解未知焦慮,從源頭培育潛在流動群體。其二,推出青年友好型的“微觀激勵包”:針對青年最關切的薪酬、住房、通勤成本,設計可計算、可疊加的補貼與便利,取代空泛口號,讓每項利好都落到“個人賬”上。其三,加快琴澳公共服務一體化:在醫保、教育、社保等“民生剛需”上實現無差別對接,把地理相鄰真正轉化為心理認同。
按《總體方案》規劃,到二○三五年琴澳一體化發展格局將初步確立,這一格局的落腳點,終究是一代又一代澳門青年願意把未來安放在這片土地上。深合區不缺藍圖,缺的是把藍圖翻譯成青年個人選擇的努力。當澳門大學生能在深合區“算得清自己的賬”,人才流動自會水到渠成,琴澳融合的“新空間”,也才能真正成為青年人心嚮往的“心空間”。
澳門社會研究智庫理事長 袁 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