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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閒作筆潭)無數瞬間無數人間

    無數瞬間 無數人間

    我原以為再也遇不到李婆婆了,一度暗忖老人家或已仙遊。想來第一次識她是十六七年前,那時看樣子就有七十好幾了。

    一周前,在氹仔的超市購物後,我拎起兩袋蔬果轉過街角時,突然瞥見一張似曾相識的臉龐,瞬間從寵物店玻璃門前閃過。是那位愛狗成癡的李婆婆?我趕緊追上去,低聲詢問:“係李婆婆嗎?”“我係。”“記唔記得隻狗仔‘肥牛’呀?細個嗰陣,你餵過佢。”“記得!隻狼狗仔,好鬼得意。佢好唔好呀?”“今年年頭過咗身喇,佢十七歲囉。”“我都好大年紀喇……”

    第一次見到李婆婆是二〇一〇年初。我和太太漫步去舊澳大體育館旁,偶遇一隻小狼狗,胸大肚圓,睜開黑珍珠般的眸珠,極似一頭迷你牛犢。我們正逗玩着,一位婆婆不知何時也靠過來,整個人如一段枯藤裹上褐衣,精瘦得嚇人。她自稱“狗婆”,自顧自拿出驅蟲藥混入罐頭肉餵給那小狼狗,又不停勸說我們收養牠。其後數年,我出街遛狗,偶爾也能夠望見李婆婆揸架Van仔急馳而過。她有時候靠邊停車,抱起“肥牛”,與我閒談兩句,精神依然健旺,只是頭髮白得發灰。

    自從十年前搬離氹仔,哪怕我常去購物,此後竟再也沒有碰見李婆婆。《布穀鳥那麼小,宣告春天來臨時那麼驕傲》有一句告白:“我甚至認為我的生命由擦肩而過的重重生命組成,我只是所有生命的疊加。”相識、偶遇、離別,乃至久別重逢,往往成了一個個擦肩而過的瞬間,大多悄無聲息。但我深信,那無數瞬間滑落心間,無論奔波的人,還是流浪的狗,即使“人和動物一樣忙着生、忙着死”,她們也由此走過無數人間。

    雲 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