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黃河治水看現代防災
早前隨研學團走訪晉豫兩地,沿山西、河南走訪治理黃河的地標。站在中國共產黨領導人民治理黃河八十年的歷史節點上,這趟旅程不僅讓我親身溯源中華民族的母親河,更讓我看清這條奔騰千年的大河,是如何在現代科學工程與堅定精神下實現安瀾長治,為當前全球極端氣候頻發背景下提升現代城市的安全與防災韌性,提供了極具啟發性的思路。
黃河防洪的一大難題是泥沙。河水流經黃土高原,帶走大量泥土;泥沙進入下游後逐漸沉積,抬高河床,使部分河段形成高於兩岸地面的“地上河”。因此,治黃不能只靠加高堤防,也要減少泥沙入河,保持河道排洪暢通。
在山西吉縣的獅子河淤地壩,便能體會從源頭減災的智慧。淤地壩建在溝道中,把隨暴雨沖刷下來的泥沙及時攔住,減少水土流失,減輕泥沙進入黃河幹流的壓力。長年累積的泥沙還能形成平整肥沃的耕地。這種看似樸素的工程“攔沙、滯洪、造田”,把水土流失的災害轉化為滋養農田的資源,說明防災不一定始於下游的大型工程,而應從最源頭着手,化被動防守為主動治理。
順流來到河南洛陽以北的小浪底水利樞紐工程,則展現了大型工程調控水沙的精妙機制。小浪底被譽為調控黃河水沙的“超級心臟”,巨型水庫在汛期攔蓄洪峰,減輕下游防洪壓力;更在關鍵時機開閘放水,利用人造洪峰沖刷下游河道淤泥,達到“調水調沙”的動態平衡。工程同時兼顧供水、灌溉與發電,這種不再單純“堵截”洪水,而是順應自然規律、統籌資源利用的系統思維,充分體現了現代水利的工程智慧。
到了開封蘭考縣的東壩頭黃河灣,眼前正是九曲黃河最後一道著名的U形大河彎,也是清代銅瓦廂決口、近代黃河最後一次大規模改道的地方。此處位於下游“豆腐腰”險要河段,水流湍急。守護這裏的東壩頭護岸體系,依託堅固堤防精準控導水流,日夜抵禦波濤衝擊。而在黃河岸邊的蘭考,焦裕祿同志當年帶領廣大群眾治理風沙、鹽鹼、內澇,拔除窮根。那種“設身處地為民除患”的精神力量,正是重大防災事業背後不可或缺的責任擔當與群眾基石。
行程最後來到鄭州的黃河水利科學研究院“模型黃河基地”,現代水利科技更讓人耳目一新。科研團隊在巨大的試驗大廳內將真實河道微縮還原為物理模型,並與數字計算融合,構築起“原型黃河、模型黃河、數字黃河”三者呼應的科研體系。任何防汛調度方案在實施前,都先在微縮模型與數字系統中進行全過程推演模擬,預測水沙演變與險情走向,使防災決策從過去依靠經驗的“被動應急”,躍升為依靠科技算力的“精準預演”。
從淤地壩源頭截留、小浪底水沙協同,到東壩頭剛柔護岸、模型黃河科技推演,黃河治理為現代城市防災減災帶來了清晰的啟示:
一是堅持“源頭治理、系統協同”的規劃思維。面對暴雨內澇與洪澇疊加,城市不能僅靠末端抽排或加高防洪牆,而須從源頭着手,統籌規劃可蓄水的自然空間、吸收雨水的海綿設施,以及大型排水和蓄水工程,全面降低洪峰負荷。
二是推動“數字孿生、科學預演”的科技賦能。借鑑微縮物理模型與數字黃河經驗,現代城市應加快構建全要素數字孿生平台,對暴雨、海潮、地質災害等極端情境進行毫秒級推演,推動防災處置由“事後響應”轉向“事前預警、精準調度”。
三是確立“全域一盤棋、跨域聯動”的治理格局。流域上下游與周邊相鄰區域休戚與共,防災安全無法獨善其身,必須打破行政壁壘,建立跨區域的水文數據共享、防汛聯合調度以及生命線工程的互保備份機制。
四是築牢“基層扎根、全民參與”的社會韌性。防災工程的終極防線在基層社區。應傳承嚴謹求實、心繫民生的精神,深入社區排查風險,把應急預案落實到每家每戶,普及避險常識,形成人人有備、鄰里互助的基層應急合力。
黃河波濤奔騰,訴說着人與自然從對抗走向和諧相處的宏大智慧。現代城市在邁向高質量發展的進程中,應深刻汲取這份尊重自然規律、依靠科技引領、堅持系統治理的治水經驗,方能未雨綢繆,為城市構築起長治久安的堅固防線。
陸 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