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世界零距離
上星期接到好朋友、香港著名四驅車專家馬大立的電話。這位相識超過37年的好友劈頭第一句便是:“我替你安排了一部獨一無二的沙灘車,我相信是自80年代以後你第一個拍攝的!”如此大誘惑豈能抗拒,沙灘車?不就是那些在沙灘上飛馳的四輪摩托車嗎?誰知到了現場,我愣住了——眼前這部,竟然是傳說中的Dune Buggy(沙灘車),而且還是正宗的那一種。
說起Dune Buggy,真要從上世紀六十年代說起。當時美國有一位設計師,採用福士甲蟲的底盤和氣冷引擎,設計出一款沒有車頂、沒有車門、沒有車窗的玩樂車。整部車簡單到不得了,沒有冷氣、沒有音響,甚至連安全帶也沒有——因為當年法例根本沒有要求。這部車的出現,就是為兩個字:玩樂。在沙灘上、沙路上任你奔馳,風吹過頭髮,引擎聲在耳邊轟鳴,那種自由,今天的車給不了你。
馬大立告訴我,六十年代後期,香港的福士代理也曾引入這款車。但時至今日,全香港可能只剩下五部,全部是六十年代登記的老爺車。最神奇的是,這批車因為當年登記時法例寬鬆,迄今仍可獲得安全帶豁免權——也就是說,你今天駕駛它出街,不繫安全帶也合法。
只見馬兄扭匙啟動引擎,那把並不陌生的氣冷聲,與現代車的寧靜完全是兩回事。沒有電子輔助、沒有動力軚盤,每個動作都要你用身體去感受。馬大立在一旁笑著說:“這部車不是用來代步,是用來回味。”我駕駛著它沿著沙灘邊慢行,風迎面吹來,突然明白當年為什麼那麼多年輕人喜歡這部車——它不僅是交通工具,更是一種態度,一種對自由的嚮往。
回到家裡,我想了很久。現在的車越來越安全、越來越舒適,但是否同時也越來越沉悶?當年的Dune Buggy,沒有安全帶、沒有冷氣,甚至沒有車頂,但它能給你一種現代車給不了的東西——與世界的零距離接觸。或許,情懷這東西,就是在這些“不方便”之中孕育出來的。馬大立說,這五部車的車主,位位都把它們當作寶貝,不是因為值錢,而是因為它們承載着一個時代的記憶。
離開前,我摸着那部車的纖維車身,心想:有些東西,過去了就是過去了,但總有人會把它留住。多謝馬大立,多謝這部六十歲的老沙灘車,讓我在2026年的香港,感受一次1960年代的自由。
戴年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