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 見
三弟到廣州出差,罷了順道來澳門看我。本想帶他去大三巴、媽閣這些景點,他卻說:“大三巴去過了,媽閣不去也無妨,倒是賭場,上次你結婚,我來澳門時,還未滿二十一歲,不能進去,這次可以去看看。”我恍惚想起此事,原來光陰倏忽,已經七年多。
在關閘接到他時,他已在諮詢中心前站了半個小時。一件白色POLO衫,黑色長褲,拖着一口登機箱。頭髮長了,臉長肉了,肚子微微凸出,比以前過瘦的身板好看許多。他指着那箱子,笑說,都是給客戶的文件。大疫期間他自學日文,畢業後考過日語檢定,隻身闖東瀛,最後在一家外貿公司安身,常常飛到印度和內地。這次,他就是陪同老闆來廣州看展的。
女兒很喜歡這位叔叔,總是要他抱。我怕他抱太久,手累,主動要接。不料女孩頭一別,臉又埋進叔叔的肩膀裡。弟對她也溫柔,刻意輕聲細語,彷彿深怕說話太大聲,會震碎玻璃般的心。那個周末,我要工作,他便陪着大嫂與姪女吃早餐與散步。
賭場去了,但只待幾分鐘。幾分鐘內我們便以骰寶輸光港元,拿着珍珠奶茶離開了。
夜晚,我原是想再安排一些節目的,不過時間總不能如意。最後,我們躺在客廳地板上玩手機,就像小時候那樣——在一個空間裡,各自做着各自覺得自在的事。然而我卻突然想到:咦?上一次見面,似乎已是幾年前了。兩年,還是三年,或更久?照此態勢,我們能夠共同虛度的夜晚,似乎一眼就能望到盡頭。
真沒想到,曾經永遠一起生活的人,生命終於動如參商,其中大約有一些哀愁,但彷彿不值得道說。更讓人覺得神奇的是,即使已經想到了這一層,送弟到港珠澳口岸搭車,臨別時,竟也沒有多說什麼珍重的話,如同放學後又會再見,只是向他的背影多望一眼,便驅車回家了。
苦 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