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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聲色點擊)又是蟹季

    又是蟹季

    這兩日總算起了風。氣象局說有股東北季候風來襲,來勢頗急,把氣溫壓低了幾分。早晨推開窗,竟有一絲久違的涼意貼上臉頰。可惜南方的秋天素來是這般名不副實的,熱烘烘的日頭照樣懸着,街上行人依舊短袖薄衫,桂花香是嗅不到的了,彷彿那金粟般細碎的花粒只肯開在北方的城鎮。秋天沒個秋的樣子,倒像一位遲到的客人,敲了門,卻始終不肯進來。

    幸好還有菊花。盧廉若公園裡那幾叢,瘦瘦的黃瓣,裊裊地垂着,像舊時女子卸了妝的眉,淡淡的,卻分明是秋天的眉眼。“九月臍圓十月尖”,吃蟹的時令便這樣跟着菊花的瘦瓣一同來了。北方人吃蟹,講究個頭大、肉厚實,蒸熟了端上桌,紅彤彤的,像一個個節慶的堂鼓;南方人吃蟹(特別是在江南),卻偏愛那膏黃腴潤,揭開臍蓋,金燦燦的一汪,顫巍巍的,像隨時要化了似的。北人吃蟹愛配薑醋,南人卻歡喜花彫,酒香一淋,蟹的腥氣便柔順下來,成了繞指柔。

    說來也怪,蟹這東西,天生橫行,目中無人,偏偏又穿着一身的甲冑,煮熟之後更是紅得理直氣壯,像楓葉到了深秋,非要把整片山林燒給你看不可。然而大凡紅色的事物,紅的時候有多熱鬧,凋謝的時候就有多冷清。楓葉落盡,枝頭空空蕩蕩的,連鳥雀都不肯多停一刻。蟹也一樣,膏黃喫盡,甲殼堆在碟邊,紅的褪成了暗赭,像一場散了場的戲。

    秋高氣爽,惠風和暢,樹蔭底下擺一張小桌,溫一壺花彫,慢條斯理地拆一隻蟹螯,呷一口花彫酒,看菊瓣在風裡微微顫動,這是何等歡愜之事。可惜這都是夢裡的事了。如今尿酸偏高,醫生囑咐得清清楚楚,高嘌呤之物一概敬而遠之。於是,蟹季年年來,桂花年年香,我卻只能捧着清茶,坐在樹蔭底下空嘆一句:天涼好個秋。

    王 和